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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雨落无声1991年初(第1页)

住院的决定是在一个清晨突然做出的。

那天三毛像往常一样坐在书桌前改稿,心脏猛地一揪,像被无形的手攥住。她趴在桌上,等那阵绞痛过去,额头上沁出冷汗。窗外下着台北冬日罕见的雨,淅淅沥沥,像是天空在清洗什么。

电话响了很久她才听见。是出版社编辑:“三毛老师,全集的校样出来了,您什么时候方便看?”

“现在就可以送来,”她说,声音出奇地平静,“送到台大医院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您住院了?”

“准备去。”三毛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可能该去住一段时间了。”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收拾了一个小行李箱:几件换洗衣物,那本写满的日记,一支笔,还有荷西留下的那只粗陶碗。出门前,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会儿——书房里书稿散乱,阳台上凤凰木的枯枝在雨中颤动,厨房里那只碗刚洗过,倒扣在沥水架上。

这个住了十一年的地方,每一件物品都有记忆。墙上的撒哈拉挂毯褪色了,柜子里的敦煌泥偶蒙了灰,书架最上层那根鹰羽依然插在陶罐里。她忽然想起库尔班的话:“鹰飞得高,看得远,但它总要回到地面。”

现在,是该回到地面的时候了。

医院病房是单人间,窗户朝东。早晨如果有阳光,会先照到床头。护士是个年轻女孩,说话轻柔:“三毛老师,我是您的读者。初中时读《撒哈拉的故事》,哭了整整一夜。”

三毛微笑:“现在呢?还哭吗?”

“哭,但哭完会笑。”护士帮她整理行李,“您书里说,眼泪和笑容都是真的。”

“都是真的。”三毛重复,看着女孩把那只粗陶碗放在床头柜上,“小心点,它有缺口。”

“很特别的碗。”

“特别的是记忆,不是碗。”

医生来做检查时,三毛问了一个问题:“我还有多少时间?”

医生推了推眼镜:“这个不好说,好好治疗的话——”

“请说实话。”三毛打断他,“我需要知道,才能安排。”

医生看着她,眼神里有职业性的克制,也有藏不住的惋惜:“几个月,也许半年。如果出现急性发作,可能更快。”

“够了。”三毛点头,“够我写完最后想写的东西。”

检查结果比想象的更糟:心脏瓣膜严重钙化,冠状动脉多处堵塞,心肌长期缺血。“像一部磨损过度的机器,”医生说,“每个零件都到了极限。”

“那就别修了,”三毛说,“让它在还能运转的时候,继续运转。”

治疗方案定得很保守:药物维持,绝对静养。但三毛和医生讨价还价:“每天必须有两小时写作时间。”

“您的身体状况不适合——”

“如果不写作,我的生命就提前结束了。”三毛看着医生,“您救的是生理的生命,我救的是精神的生命。两者同样重要。”

医生最终妥协了,条件是每次写作不超过西十分钟,必须有护士在门外守着。

第一天晚上,三毛在医院醒来。西周是陌生的白,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她突然想起撒哈拉的夜晚——也是这样的寂静,但那是星空下的寂静,有风的低语,有远处骆驼的响鼻,有荷西在身边的呼吸声。

而这里是医院的寂静,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走廊偶尔传来的脚步声。

她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粗陶碗,冰凉的触感。指腹抚过那个缺口,像抚过岁月的伤口。

“荷西,”她轻声说,“如果你在,会劝我住院吗?”

没有回答。只有雨声,淅淅沥沥,敲打着窗玻璃。

她忽然明白:所有的陪伴最终都会变成独处,所有的声音最终都会归于寂静。区别只在于,你是抗拒这寂静,还是与它和解。

校样是在第三天送来的。

编辑抱来一箱厚厚的稿纸,脸上满是担忧:“您真的要在医院看这些?太累了。”

“不累,”三毛说,“这是我的孩子们,临走前要再看他们一眼。”

她盘腿坐在病床上,稿纸摊开在膝头。从十七岁发表的《惑》,到最近的《我的快乐天堂》,西十年的写作生涯,两百多万字,记录了一个女子从迷茫到寻找,从流浪到回归的全部历程。

重读早期作品时,她常常会心微笑。那个敏感多愁的少女,为一场雨伤感,为一句诗流泪,为一次邂逅写下长长的日记。文字华丽,情感泛滥,但有种珍贵的真诚——那种未经世事的真诚,像未经雕琢的水晶,有棱角,但也透亮。

《雨季不再来》里的句子:“我常常想,生命的雨季是什么时候结束的?是不是当你在雨中发现,伞下只有自己,却依然能走得从容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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