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湿冷的夜风灌进来,带着化雪特有的土腥气。远处永宁侯府的方向,灯火通明,在阴沉的天幕下像一团团鬼火。
“朝朝”
他背对着她,声音低沉,“你说,如果有人想逼你跳悬崖,你该怎么办?”
柳朝朝怔住。
“通常有两种选择。”
他转过身,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一是往后退,可身后是追兵。二是往前跳,可下面是深渊。”
他停顿片刻,眸光在烛火里闪烁:
“但还有第三种——”
他走回案前,指尖点在那张写满字的纸上,正好点在“宫装”二字上:
“把悬崖拆了。”
柳朝朝瞳孔微缩。
“既然他们设局,那我们就破局。”
沈砚之语气依旧平静,可每个字都带着刀刃般的冷意,“衣裳要穿,而且要穿得风光。宫宴要去,而且要昂首挺胸地去。但穿什么、怎么穿、在什么时候穿——”
他抬眼,看向她:
“得由我们说了算。”
柳朝朝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半分犹疑,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笃定。她忽然想起祠堂里那些牌位,想起他说“能保平安的,只有手里的刀”时的神情。
是了。
这世道不讲道理,只讲强弱。
既然避不开,那就迎上去。
她深吸一口气,在纸上重重写下:
“我信你。”
沈砚之看着那三个字,眸光微微闪动。半晌,他伸手,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瓷瓶,放在案上。
“雪魄莲药露的余量。”
他道,“孙济说,你左手腕的胎记对药性有异乎寻常的反应。这几日若再有灼热感,不必惊慌,是药力在化开淤阻。”
柳朝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腕。袖口下,那片肌肤正隐隐发烫,像有什么东西在苏醒。
……
拜帖是午时送到的。
沈砚之正在书房批阅积压的奏报。右臂的伤虽己包扎妥当,但筋脉间那股寒气未散,握笔久了,指节便传来针扎似的细密痛楚。
他换了左手执笔,字迹虽不如右手凌厉,却依旧沉稳有力。
陈铎悄声进来,将一张洒金帖子放在案头。
“永宁侯府递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