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先生看着她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与痛苦,缓缓地、极其清晰地说:“云娘,你听我说。”
“沈砚之……就是当年那个孩子。”
云娘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极大,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什……什么?哪个孩子?”
“永宁侯府大火那夜。”
乌先生一字一顿,目光紧紧锁着她,“那个被朝朝从火场里拼死拉出来,朝朝为他……划破自己手腕的孩子。”
哐当!
云娘手中的竹筷掉在了桌上,又滚落在地。
她浑然不觉,只是死死地盯着乌先生,嘴唇哆嗦着,半晌说不出一个字,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震惊到极致的苍白。
十六年前的画面碎片般冲入脑海——冲天的火光,浓烟滚滚的走廊,小郡主死死拽着一个比她高不了多少的男孩的手……最后那一幕,是金簪划过细嫩手腕的决绝,和鲜血滴落时那惊心动魄的、一闪而过的赤色纹路……
“沈……砚之?”
她几乎是气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是他。”
乌先生肯定地点头,“他认出来了,为了拿到能救她的药,他找到了我这里。”
云娘的脑子一片混乱,那个权倾朝野、令人闻风丧胆的“活阎罗”,竟然就是当年那个满脸烟灰、眼神惊惶的男孩?
而朝朝……竟然阴差阳错,嫁回了他身边?
“他……他待朝朝如何?”
她急急追问,声音绷紧,“他知道朝朝就是当年救他的人了吗?他……他是为了报恩,还是……”
乌先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道:“他为了拿到雪魄莲,在我这竹舍外,从深夜跪到黎明,雪埋了半身。为了采药,徒手攀上后山千仞绝壁,右臂被寒毒侵蚀,筋骨俱损,日后恐再难恢复如初。”
“我问他,若救她会引动她体内禁忌,招来滔天祸患,甚至可能动摇他如今权位,他还救不救?”
“他怎么说?”
云娘屏住呼吸。
“他说,若承担不起,便与她共赴之。”
云娘再一次震住了,比刚才得知沈砚之身份时更加震动。
共赴之……
不是报恩的偿还,不是责任的庇护,而是……同生共死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