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山,竹舍。
除夕夜的雪,簌簌地落着。
不是那种铺天盖地的鹅毛大雪,而是细细密密的雪沫子,被山风卷着,斜斜地扑打在窗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窗外低语。
屋内只点了一盏油灯,灯芯捻得短,光线昏黄,勉强照亮方寸之地。炭盆里的火倒是烧得旺,新添的银丝炭噼啪作响,映得墙壁上影子晃动,忽长忽短。
乌先生坐在桌边,面前摆着几样吃食:一碟清蒸的山药,撒着几点翠绿的葱花;一碗熬得浓白的鱼汤,里头沉着几块嫩豆腐;还有两个粗面馒头,蒸得松软,正冒着白白的热气。
简简单单,却都是暖胃的东西。
桌对面坐着个老妇。
她穿着一身半旧的深灰色棉袄,料子普通,但洗得很干净。头发花白,在脑后挽了个最寻常的髻,用一根再朴素不过的木簪固定。那双眼睛清明,锐利,即便此刻带着久病初愈的疲惫,依旧亮得惊人。
她的右手缠着厚厚的绷带,用布条吊在胸前,左手搁在膝上,动作间带着明显的僵硬和迟缓。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重伤未愈,且伤得极重。
“吃吧。”
乌先生将一双竹筷递到她左手边,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今日除夕,山里没什么好东西,将就着吃点。”
老妇缓缓抬起左手。那手瘦得皮包骨,指节凸出,动作滞涩,却稳稳地接过了筷子。她没有先动那些菜,而是一手端起那碗鱼汤,凑到唇边,小口小口地喝。
汤很鲜,炖得火候十足,鱼肉化在汤里,豆腐吸饱了汤汁。暖流顺着喉咙滑下,一路熨帖到冰凉的胃里,驱散了山中冬夜透骨的寒意。
她喝得很慢,很仔细,每喝一口,都要停顿片刻,仿佛在品味这久违的、属于“活着”的温暖。
乌先生也不催,自己拿起一个馒头,掰开一小块,蘸了点鱼汤,慢慢吃着。他的吃相很斯文,即便在这样的深山陋室,对着这样简单的饭食,依然带着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教养。
一时间,屋内只有炭火偶尔的哔剥声、窗外风雪的呜咽声,以及两人极轻的咀嚼声。
首到一碗汤见底,老妇才放下粗陶碗,碗底与桌面相碰,发出轻微的“嗒”的一声。她抬眸,看向坐在对面的乌先生,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回忆什么遥远的过去。
“明渊”
她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像是许久未曾说话,又像是被烟熏火燎过,却准确地叫出了乌先生的名字,鲜为人知,“十六年了,你还是这副样子,一点没变。”
乌先生执筷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将一块山药夹到她面前的碟子里:“云娘,你倒是老了许多。”
云娘——这是老妇在长公主身边时的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