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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年关将至（第1页）

腊月二十三，小年。

下了一整夜的雪，在黎明前停了。

天色冻得发青，稀薄的阳光照在沈府层层叠叠的飞檐和未及清扫的积雪上，泛着一层冷冷的白光。

檐下冰凌倒挂，风吹过时叮当作响，衬得这偌大的府邸愈发寂静清寒。

听雪苑内，周嬷嬷正看着两个粗使婆子铲雪。

“东南角那堆陈雪务必清干净，化了冻，地上滑。”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带着年关将近特有的、略显紧绷的严谨。她今日换了件稍新的靛蓝棉比甲，鬓发梳得极光洁——府里上下都己开始为除夕祭祖和年节忙碌，连这僻静的院子也未能免俗。

柳朝朝裹着厚实的银狐裘，坐在廊下的圈椅里。

这是前几日沈砚之命人送来的，皮毛丰润雪白，将她瘦削的身子裹得严实，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和一双过于安静的眼睛。

连日的汤药和孙医女的针灸让她精神稍好了些，肩上鞭伤的灼痛也减轻了，喉咙里那股火烧火燎的堵胀感却依然顽固地盘踞着。

她试着张了张嘴，气流艰难地摩擦的喉管，只发出一点嘶哑破碎的气音。

还是不行。

她垂下眼，将手拢进袖中。指尖无意识地触碰到腕上那道凹凸的旧疤。

“夫人，风里还夹着寒气，不宜久坐。”

周嬷嬷处理完院中的事，转身走近，语气是惯常的恭谨，“不若回屋里歇着？炭盆刚添了新炭。”

柳朝朝抬起头，看向周嬷嬷。她的目光很静，带着长久沉默养成的审慎，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周嬷嬷不再劝，只侧身吩咐小丫鬟：

“去把夫人的手炉添上炭，再端碗热牛乳来。”

柳朝朝的目光移向院角那几株枯瘦的老梅。厚厚的积雪压在枝头，将枝桠压得微微弯曲。看着竟有几分不堪重负的脆弱。

年关。

这两个字在她十六年的记忆里，是偏院更冷的夜晚、门口结得更厚的冰，是主院方向隐约飘来的炮竹声和酒肉香气，是李嬷嬷偷偷塞给她一块硬糖时，那双粗糙温暖的手。

糖的甜味很淡，却能在舌尖萦绕很久，久到让她错觉自己也能沾上一点点“年”的味道。

今年呢？

她在这座寂静得令人心慌的府邸里，又会怎样度过？

正出神间，院门处传来仆役压低的说话声。

很快，一名仆役快步走进，在周嬷嬷身前躬身：

“嬷嬷，门房传话，永宁侯府来了人，说是给夫人送年节里的用度和补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