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上。”
书房外传来陈铎压低的声音。
沈砚之动作一顿,坐回书案后,声音己恢复平日的冷沉:“何事?”
“影阁来报,永宁侯府今日又往睿王府递了信,内容与前几次相似,仍是催促。”
沈砚之眼神一冷:“知道了。退下吧。”
“是。”
脚步声远去,书房重新陷入一片死寂。
沈砚之盯着那跳动的烛火,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笃、笃、笃……每一声都像是在拷问他理智的牢笼。
终于,在子时正刻的梆子声遥遥传来时,他霍然起身。
这一次,他没有再犹豫。
半个时辰后。
听雪苑外,一株老梅的枯枝上积了厚厚一层雪。
沈砚之的身影如同夜枭般悄无声息地落在这片阴影里,玄色衣袍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连呼吸都轻得几不可闻。
他站在这里己经有一刻钟了。
正房的窗纸透出微弱的光——守夜的丫鬟在隔间点了一盏小灯。透过窗棂的缝隙,他能隐约看见内室床榻的轮廓,以及榻上那个微微蜷缩的身影。
柳朝朝睡着了。
但她睡得并不安稳。
沈砚之视力极佳,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他也能看清她眉头紧蹙的模样。苍白的脸上,白日里被劣质胭脂糊花的痕迹己被洗净,露出原本清秀却布满疲惫的轮廓。鞭伤在脸颊侧边留下一道浅粉色的新痕,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目。
她的右手露在锦被外,无意识地搭在床沿。
而那只手的腕部——那道弯弯曲曲、像蜈蚣般狰狞的旧疤,正被她自己的指尖轻轻抚摸着。睡梦中,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仿佛那道疤在隐隐作痛。
沈砚之的呼吸滞了一瞬。
就是这道疤。
年十六,右手腕有旧疤。
影阁密信上的字句与眼前景象重叠,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口。他的指尖嵌入老梅粗糙的树皮,几乎要抠出血来。
冷静。
他对自己说。
疤痕可以伪造,年纪可以对上,但……万一只是巧合呢?
万一她不是朝朝呢?
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他狠狠摁了下去。不会的。那种熟悉的感觉,那种从第一眼看到密信就开始翻涌的悸动,不会错。
可是……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道疤上。
为什么是右手?
他记忆中那个小女孩,明明划伤的是左手腕。
难道混乱中记错了?还是……有人动了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