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吝啬地渗过窗纸,在屋里晕开一片惨白的光。
柳朝朝睁开眼,盯着头顶陌生的承尘,足足数了三息,才确认自己身在何处——沈府,听雪苑。
她嫁进沈府的第二天。
没有鞭子破空的声音,没有柴草扎进皮肉的刺痛,没有冻得硬邦邦的馒头馊味。只有身下被褥过分的柔软,空气里挥之不去的药味,还有喉咙深处那顽固的、火烧过后留下的肿痛。
太安静了,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缓慢流动的声响,静得让人心慌。
她撑着坐起身,伤口被牵扯,疼得她蹙眉,但这疼是清凉药膏压着的、有尽头的疼,和侯府那种无边无际的折磨不一样。
身上寝衣是崭新的细棉布,干净柔软,不是她那几件补丁摞补丁的旧衣。连她这个人,似乎都被里外擦拭过,像件蒙尘的物件,被暂时妥帖地收进了锦盒。
“夫人可醒了?”
外间传来周嬷嬷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听见,又绝不刺耳。
时辰掐得准极了。
柳朝朝张了张嘴,喉咙里只滚出一点漏气般的嘶哑杂音。
她放弃了,屈指,在床沿上轻轻叩了两下。
“吱呀”一声,门开了。
周嬷嬷领着两个低眉顺眼的丫鬟进来,热水、布巾、干净衣物,一应俱全。
动作麻利,悄无声息,如同演练过千百遍。
柳朝朝像个木偶,任由摆布。温热布巾擦过脸颊时,她垂着眼,却能清晰感觉到一道目光——来自周嬷嬷。
那不是普通的打量,那目光像最细的篦子,一寸寸刮过她的脸,她的脖颈,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
没有恶意,却也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近乎苛刻的审视,仿佛在评估一件货品的成色,或者……在确认一个囚犯是否安分。
更衣时,周嬷嬷的手指替她整理衣襟,那指尖看似无意地,从她袖口内侧轻轻滑过,又极快地拂过腰间可能藏物的褶皱。
快得像是错觉,但柳朝朝后背却瞬间绷紧了一瞬。
她在侯府十六年,太熟悉这种“检查”了。
只是侯府婆子的搜查粗暴首接,而周嬷嬷的,包裹在“服侍”的外衣下,更显功力。
早膳很快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