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精神多了。”
柳朝朝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到周围丫鬟婆子眼中毫不掩饰的讥讽和怜悯。她知道自己此刻的模样有多么可笑,多么可悲。
但她只是垂下眼,遮住眸底深处那一点点不肯熄灭的冰冷火苗。
梳头更是一番折磨。头发被粗暴地扯散,梳子刮过头皮,扯掉不少枯黄的发丝。最后被挽成一个简单甚至有些歪斜的妇人髻,插上一根成色普通的银簪——这大概是她全身上下最值钱的东西了。
“姐姐,该换嫁衣了。”
柳婉婉示意。
那件本该属于柳婉婉的嫁衣被捧了出来。
料子是上好的云锦,绣着精致的鸾鸟和合欢花,但明显是按照柳婉婉的身量裁剪的,套在柳朝朝瘦骨嶙峋的身上,空荡荡,极不合身。袖子和裙摆都长出一截,只得临时用针线粗糙地别住。
穿戴完毕,柳婉婉又端来一碗黑漆漆的药汁。
“姐姐嗓子不好,这碗润喉汤,喝了路上舒服些。”
她笑盈盈地递到柳朝朝嘴边。
浓烈刺鼻的药味扑面而来。柳朝朝知道,这不是润喉汤,是加强版的哑药,要让她在婚礼上,彻底成为一个发不出任何声音的傀儡。
她看着那碗药,又抬眼看柳婉婉。
柳婉婉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恶毒和得意,仿佛在说:喝吧,喝了你就永远是个哑巴,连最后惨叫的权利都没有。
柳朝朝沉默地张开嘴。
温热的药汁灌入喉咙,味道苦涩至极,还带着一股腥气。药汁滑过喉管,像烧红的炭滚过,带来熟悉的、令人绝望的灼痛和感。她艰难地吞咽着,每一口都像在吞刀子。
喝完,她张了张嘴,试图发出一点声音。
“嗬……嗬……”
只有气流摩擦喉管的、破风箱般的嘶哑声响,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柳婉婉的笑容加深了,那是胜利者的笑容。
“好了,带她去正厅,给父亲母亲辞行吧。”
她挥挥手,仿佛赶走一件垃圾。
柳朝朝被两个婆子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积雪上,朝着灯火通明的正院走去。
一路上,早起忙碌的下人纷纷侧目。目光中有好奇,有怜悯,有幸灾乐祸,更多的是一种事不关己的麻木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