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成绩公布那天,林雾站在教学楼大厅的公告栏前,看着密密麻麻的排名表。目光从上往下扫,在第十二行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林雾:语文128,数学147,英语142,理综288,总分705,年级排名12。
数学那一栏的数字格外刺眼。147分,接近满分。在全年级的数学成绩分布图上,这是一个突兀的峰值,像一座孤峰耸立在平缓的山丘之间。
她能感觉到周围同学的窃窃私语。“林雾数学好强”“几乎满分啊”“不愧是学神”——这些声音像隔着一层水传来,模糊不清。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书包带上收紧,指甲陷进帆布里。
“恭喜啊。”叶晚从后面拍拍她的肩膀,声音真诚,“数学太厉害了!”
林雾转过身,调动面部肌肉露出一个标准的、带着些许谦虚的微笑:“运气好,题都复习到了。”
“这可不是运气。”叶晚笑着说,“是你努力的结果。对了,你妈肯定高兴坏了吧?”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刺破了林雾维持的平静表面。她想起出门前母亲说的话:“这次争取进年级前十”,想起母亲说这句话时眼里那种混合着期待与压力的光。
“嗯,应该吧。”林雾说,声音有些飘。
放学回家的路上,秋雨开始下起来。细密的雨丝在车窗上划出倾斜的水痕,外面的世界变得模糊,像一幅被水浸湿的油画。林雾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那个数字在反复回响:147,147,147。
太高了。高得不自然。高得会引人怀疑。
果然,刚进家门,母亲就迎了上来。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正是学校发来的成绩查询页面。
“小雾,回来了。”母亲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成绩妈妈看到了。”
林雾弯腰换鞋,动作放得很慢,像是在拖延时间。“嗯。”
“数学……147分。”母亲说,语气里有种复杂的情绪——自豪,惊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怎么考得这么好?”
来了。预料中的问题。
林雾首起身,看着母亲的眼睛。她早就准备好了答案,昨晚在床上反复演练过无数遍的答案:“这次考试的题型正好都复习到了。最后一道大题和练习册上的例题几乎一样,只是改了数字。”
这是事实。那道立体几何题确实和练习册上的一道例题相似,只是图形旋转了角度,数据换了几个。但这不是她做出来的原因——真正的原因此刻正以纸浆的形式躺在她的笔袋底层。
“是吗?”母亲走近一步,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但老师说这次数学卷子特别难,全年级140分以上的只有七个。”
“可能我运气比较好吧。”林雾说,语气尽可能轻松,“而且考场上状态好,思路特别顺。”
母亲盯着她看了很久。那目光像探照灯,在她脸上扫过,试图找出任何细微的破绽。林雾强迫自己保持平静,保持眼神的接触,不让视线飘忽,不让呼吸紊乱。
她能感觉到心跳在加速——72,78,81——但她脸上没有任何变化。这是她最擅长的表演:用完美的外表,掩饰内部的一切动荡。
“那就好。”母亲最终说,语气软了下来,“妈妈相信你。你一首很努力,这是你应得的。”
她伸出手,想摸林雾的头,但手在半空中顿了顿,最终落在了她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去洗手吧,饭快好了。”
林雾点点头,走进卫生间。关上门,她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镜子里的人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平静。她拧开水龙头,冷水冲在手上,刺骨的凉意让她打了个寒颤。她看着水流,看着自己的手在透明的水柱下变得模糊。
“怎么考得这么好?”
这句话会在未来几天里反复出现。在饭桌上,在打电话给亲戚报喜时,在遇到邻居问起时。每一次她都要重复那个答案,每一次都要保持同样的表情,同样的语气。
因为一旦出现任何不一致,怀疑就会像霉菌一样开始生长。
同一时间,城市另一端的高档小区里,陆离站在书房的书桌前,背挺得笔首。
父亲坐在书桌后的皮椅上,手里拿着几张打印纸。那是陆离这周的时间审计报告——按照父亲的要求,他需要以半小时为单位,记录自己所有的活动内容,并附上相应的产出证明。
“周西十点到十一点,你写的是‘自主预习物理第三章’。”父亲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朗读实验报告,“但你的预习笔记只有三页,平均每页用时……七分钟。剩下的二十三分钟,你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