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小霓的确在保密,不只对孟东燃,几乎对所有人,都瞒住了她的想法。叶小霓是有些商业天才的,要不然,嫁不到香港廖明达家去,也不会在离婚时狠敲上那么一笔。其实廖家是心甘情愿,是对她几年苦心经营廖家产业的一种回报。当然,这次收购桐江老城土地,不是叶小霓一个人的主意,她虽有远见,很多方面的判断,还需要政策层面的支持,需要内部消息。这些,新合伙人丁红叶有。丁红叶的强项就在于能在最早的时间内拿到政策层面最绝密的消息,进而运用到商业决策中。这次丁红叶也派了项目部,到西区拿地。但她玩的是引蛇出洞的游戏,故意制造出西区土地抢手的假象,让更多的商家参与进去。真实的目的,是让那些缺钱但又急于在西区凑热闹的商家把老城区的土地让出来。她跟叶小霓一个在放鱼饵,一个在收网,配合相当默契。目前为止,除楚健飞几家大公司外,小公司们已经在争先恐后向叶小霓抛售土地了。
叶小霓不满足,她们真正想钓的大鱼是楚健飞。楚健飞在桐江市区前后拿了不下五宗土地,目前开发的只有两处,必须**楚健飞,让他把地段最好、最最具有升值空间的三处土地转让过来!
搞掉楚健飞,才是她们的目的。
官场上的算计是把别人拉下来,自己踩着别人的肩膀爬上去。商场上的算计是把别人明天的钱揣进自己的腰包,让别人流落街头喝西北风去。
“你讲还是不讲?”孟东燃等得不耐烦。夜已很深,明天还要工作,他要早点结束这场谈话。
“不讲,想听可以,不过不是这地方。”叶小霓又扮出一个鬼脸。
“啥地方听?”孟东燃上当了,居然就傻呵呵地问了过去。
叶小霓猛地扑过来,咬着孟东燃耳朵说:“**!”
“你——”孟东燃用尽力气推开叶小霓,逃也似的溜进了书房。
第二天一大早,孟东燃就往桐江宾馆赶。到了宾馆大厅,见大厅里早已人影绰绰。孟东燃暗吸一口气,又来晚了。秘书长黄国民走过来,笑嘻嘻说:“市长里面就差你一人了,这态度,领导会不高兴的。”孟东燃冲黄国民笑笑,问:“梅市长呢?”黄国民说:“上去了,书记跟梁市长去请省长,梅市长去了陈主任那边,等会儿就下来。”
“许秘书长那边呢,谁去请了?”孟东燃情急地问。
“糟糕,我怎么把他给忘了。”黄国民懊恼地拍了下脑门,转身就想上楼。孟东燃拽住他说:“你不用去了,这差事交给我。”说完,几步走到电梯口,人大有位副主任想上楼,见他过来,主动侧开身子。孟东燃也没客气,急着进了电梯。
到了十二楼,楼道里已有不少人,有在门外恭候的,也有请了领导出来的,脸上统一染着虔诚、客气,全都恭恭敬敬的样子。孟东燃匆匆来到许小亭门前,刚要敲门,门“吱呀”一声开了,里面出来的居然是楚健飞和维稳大队长权国礼。孟东燃僵在那里,权国礼冲他问好,他没反应,直等楚健飞叫了一声孟市长,他才醒过神来。
“楚老总啊,早,秘书长呢?”
“东燃啊,你们桐江的酒太厉害,昨天没喝几杯,晚上给醉得不醒人事,今天不敢喝了,再也不敢喝。”孟东燃话还没落地,许小亭的声音就到了,冲他笑眯眯的,很是热情。孟东燃马上醒过神,道:“昨晚秘书长没喝多少呀,是不是楚老总后来又给秘书长灌酒了?”
楚健飞接话说:“我哪敢,昨晚我只顾着跑堂了,酒也没沾。”
“可惜可惜,我们的大酒家受冷落了,秘书长,今天您可要跟我们楚老总交锋一下,不喝楚老总的酒,等于没喝酒。”
“不行了,今天说啥也不敢碰,瞧我这点量,没喝几杯就昏睡一夜。东燃,昨晚没见你喝,是不是装谦虚?”
孟东燃刚想接话,权国礼突然抢了先:“秘书长是被美女灌醉了,我们桐江这帮美女,可个个是高手。”
这话一出,几个人全愣住。昨晚许小亭这桌上是有两位美女局长,招商局长和财政局副局长,还有广播电视台一位女主播。但这话也不能这么说啊。孟东燃咽下要说的话,生怕许小亭难堪,紧忙解围道:“时间不早了,省长他们已经下去,我们也快点。”
许小亭的脸色果然就绿了。
这天照例是深入现场,走访企业,路线基本跟昨天一样。不过下午安排了一场现场会,地点定在丁红叶的恒集路桥公司。听说丁红叶昨天连夜从上海飞到海东,这阵正往桐江赶呢。
出事是在上午十点二十,当时罗帅武一行刚从深圳华发集团桐江分公司场地走出来,华发位于桐江西区车站边上,离车站最近。这家公司将来主要搞物流,所以选择建在了这里。这个路段也是孟东燃他们最最小心的,罗帅武还在另一家厂子时,相关人员就已提前到位,周围有几家零零星星的小店,全都让公安把守住了,店门必须关,里面的人一个也不能出。还有一家没来得及关张的小厂子,老板还有员工的底早已摸清,昨晚就勒令停产,工人必须放假。八点以前,权国礼又派几个人过去看了看,除老板外,没有别的人。打电话跟孟东燃汇报,孟东燃说还是盯紧点,最好把大门关了。
应该说所有该防范的地方都防范到了,该小心的地方也都小心到了,但问题还是发生了!
当时罗帅武的车子刚停到桐江西站外面,墨绿色的铁丝网把西站工地全围了起来,为迎接罗帅武,施工单位特意在离简易公路八百米处搭建了一拱门,这天又在拱门外加了两道广告彩门,上面写着“热烈欢迎省市领导来工地现场检查指导工作”,边上是十八只大气球,高高悬挂在空中,上面悬挂着五颜六色的条幅。罗帅武走下车,抬头仰望天空,脸上颇有**。就在施工单位和车站负责人迎上来的一瞬,人群里突然钻出一位妇女,根本没看清她是从哪儿钻出来的,也不清楚她之前藏在哪里,反正,那一瞬,她扑了出来。几乎同时,赵乃锌和梅英那边,呼啦啦也扑上一群人,差不多二十位,是来自三道湾的章老水,还有刘学富一家!
这些人其实提前埋伏在一辆农用车里。他们在地上挖了个大坑,再挖一条路进去,就能将农用车开下面,人藏在车里,上面铺些树枝或草,就瞒住了公安的眼睛。刚等赵乃锌车子停下,扑拉拉的,就从车里跳了出来,还抬了一口棺材,是三道湾一同来的村民帮着抬的!
“还我父亲!杀人偿命!”刘学富从监狱里放出来的儿子打着一道白底黑字的幡,“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刚走下车子的赵乃锌面前。
赵乃锌根本顾不上这边,眼神急切地往前瞅去,见副省长罗帅武也被一个女人抱住腿,女人大喊:“罗帅武,你个老流氓,你还我女儿清白。罗帅武,你个遭天杀的,今天我跟你拼了!”
女人是哑女齐媛媛的母亲赵月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