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相信元蕾蕾,他亦无心去追究元蕾蕾为何会有如此神奇的力量。
只是,在那瞬间被驱散却又迅速聚拢的黑云浊雾,以一种直观的方式告诉了他,这一场瘟疫,根本不是普通人可以解决的。即使他可以召集全国最好的大夫们,即使,他可以征调最好的药材,这些,全都不会有任何作用。
真正有用的方法,也许就只有如同元蕾蕾那般发出雷丝,才能驱散瘟疫。
也许,在元蕾蕾看来,自己的雷丝并未真正驱散瘟疫,黑云浊雾不过只是在瞬间退散,随即又再度聚拢。
可是,比起当局者迷的元蕾蕾,傻皇帝却是看得更加清楚。
元蕾蕾的雷丝,奏效了。
之所以未能真正将黑云浊雾驱散,其实只是因为元蕾蕾自身的力量不足而已。可是,她以雷来驱散瘟疫的方法,其实,是对的。
可是,大夫和药材都没有用,元蕾蕾的力量又不足以真正驱散瘟疫,那么,他身为大梧的皇帝,到底,他要如何做,才能拯救天下苍生,拯救大梧百姓呢?
望着窗棂外浓重的黑色,傻皇帝无声无息地叹气。
次日晨,元蕾蕾和傻皇帝终于安然无恙地回到了皇宫。
还好,因着傻皇帝之前就经常卧床不起,宫中众人包括李暮早已经见怪不怪。竟是无人觉察这位皇帝早已经悄无声息的出宫了一趟。
虽然前一日来回奔波,可今日的早朝却是不能不上。
元蕾蕾和傻皇帝强打起精神来到了金銮殿。
早朝之上也并没有什么好消息。
凤燎原在赤鸾州的势力已经越来越大。临近的州府的人们纷纷跑过去投靠他。其中自然不乏地方上的豪强大族。这些豪强大族来投靠,他们带来的就不光是整个家族,还有自家蓄养的私兵和许多金银。
短短不足一个月的时间,凤燎原在赤鸾州的势力已经是今非昔比。再无人提及他的叛国之举。而他则更加是将自己那次与北羌勾结进攻大梧的事情大加粉饰一番,说成了是自己忍辱负重受皇命深入北羌,取得了北羌大王的信任,与皇帝里应外合。他一番迂回,就是为了助皇帝打败北羌。
谁知道,皇帝在北羌战场之上大获全胜之后,却是未曾如事先约定的一般,为他沉冤昭雪洗刷污名。相反却是将一个叛国,卖国贼的帽子牢牢地扣在了他的头上。可怜他一心为国不惜忍辱负重,到最后却遭逢如此污名,怎不令他心寒。
他本想隐姓埋名从此过普通人的生活,谁知道皇帝却依然不肯放过他,下令全国通缉他。一次次将他逼上了绝路。实在是万般无奈之下,他才来到了赤鸾州。
报讯的小吏一边转述着凤燎原的这番的说辞,一边小心翼翼地窥探着御座之上皇帝的面色,终于接着道:“那逆贼说,陛下你如此颠倒黑白倒行逆施,他本是百口莫辩。还好,天道怜他遭遇如此不公。是以……是以令他所到之处瘟疫退散,让天下人都能看到,他才是高风亮节为天道所钟的明君圣主……”。
“他还当真是会编排啊。”傻皇帝忍不住叹气,又忍不住摇头。
一旁的元蕾蕾听得牙痒痒的,凤燎原这个臭不要脸的,当真是舍得给自己贴金。一场明明白白的叛国恶行也能被他如此巧言令色扭转乾坤编排成了他忍辱负重为国含冤的忠烈大戏。当真是要让人叹为观止!
那小吏看到皇帝并未动怒,结结巴巴地道:“他这么一番洗白下来,又加上他所到之处的确是瘟疫退散。赤鸾州的那些乡野粗人原本就不懂那么多,被他这么一番说辞各个蒙蔽得头昏脑涨,如今全都奉他为主,全都跟着他……要……驱除伪帝,恢复正统。”
小吏说罢,就急忙起身告退而去。唯恐皇帝震怒,自己丢了小命。
实话说,凤燎原会搞出这些花样,元蕾蕾并不算太意外。毕竟,凤燎原的无耻程度,她也算是早有认识。她只是担心傻皇帝会接受不了。谁知道,傻皇帝却是面色镇定如常。仿佛凤燎原口口声声所说的那个什么“伪帝”,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看到他如此镇定,没有被凤燎原的诡计所激怒,元蕾蕾不由得安下心来。而在御座之下,首辅李暮目睹傻皇帝在听到了如此石破天惊的羞辱之后,依然能如此淡然,心中也是暗暗纳罕。
只不过,他素来看不起傻皇帝,虽然惊讶,却也只当他是驽钝木讷,一时间根本不曾反应过来罢了。
说话间,有人来报:“钦天监求见。”
这些日子以来,朝中大事频频,是以众人对于钦天监这个平日里占卜凶吉的小官居然要上朝奏报都有点惊讶。就连李暮,也只当他是因为自从国师入朝之后,占卜凶吉的事务便全都由那位仙风道骨的国师一手把持,令钦天监失了圣眷形同虚设。
如今国师不知所踪,那钦天监自然要抓紧时机,赶紧在御前有所表现。
谁也没想到,这位钦天监刚一进入金銮殿,就一头扑倒在地,明明摔了个鼻青脸肿的,却还不忘哆哆嗦嗦地大声道:“启禀陛下,今日,有太阴蔽日!”
太阴蔽日,乃是天子失德的征兆。
以往在大梧的历史上,并非没有太阴蔽日。只是那时候,钦天监都会早早地奏报太阴蔽日的时间,这样皇帝便可早做准备,在太庙举行祈福仪式,消灾解厄。以此也可以平息民间的议论之声。
可是看今日钦天监这意思,是太阴蔽日已经迫在眉睫,他却才刚刚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