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雷,真的可以驱散黑云浊雾,可以涤**瘟疫!
金色的阳光洒在了元蕾蕾的肩头。几乎是瞬息间,元蕾蕾就觉得,自己的耳边似乎传来了隐约的鸟叫和虫鸣的声音,甚至……若是细细辨认,似乎还有谁,正在呼唤着孩子们的声音!
元蕾蕾欢喜得一跃而起,转身就朝着最近的那座农舍跑去,一面跑还一面大声呼唤着:“张奶奶!张奶奶!”
随着元蕾蕾的呼唤,不远处的一间农家小院门前,稀稀疏疏的竹篱笆门被人颤巍巍地推开了:“蕾蕾……是蕾蕾吗?”
元蕾蕾的眼泪,在瞬间就夺眶而出!
她拼命地点着头:“我是蕾蕾,我从宫里回来看奶奶你了!”
头发花白的老妇人面色苍白,身形佝偻,可是当她的目光落到元蕾蕾身上的时候,却是满眼都是欢喜和笑意:“蕾蕾啊,回来了啊……回来了就好……。”说着,她弯下腰,抖抖索索地从腰间的小荷包里摸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就往元蕾蕾的手里塞:“这是……云片糕。孙子到镇上卖货的时候给我带回来的,可甜了,你快……”。
老妇人的话,戛然而止。她脸上的那些激动和欣喜仿佛全都被猛然被锁进了盒子一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元蕾蕾睁大了眼睛,她从来没有这么清晰地看到,所有生动的神情,属于生命的活力,是怎么样瞬息间在一个人的脸上消失得无影无踪的。
那个刚才还乐呵呵地望着她,要塞给她云片糕吃的张奶奶,就这样变得面无表情,毫无生气。整个人如同变成了泥塑木雕一般,木然地看着她。
其实说看着她,并不准确,她的目光只是呆滞的朝着元蕾蕾的方向,可是眼眸之中却没有任何一丝神采。
只有张奶奶刚从荷包里捧出来的云片糕,无声无息地从她的指缝间跌落在地,碎成了满满一地再也收拾不起来的齑粉。
元蕾蕾浑身僵硬,她一点点地抬起头。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再度变回了黑云密布的景象。而浊雾也正一层深似一层的,笼罩在了她和张奶奶之间。她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却只觉得眼前一花,整个人就不受控制地朝着地面跌坐下去!
一只手,牢牢的挽住了她。
“蕾蕾,我们会有办法的,你别急。”温柔的声音在她的头顶响起,元蕾蕾抬起头,对上的,是傻皇帝温柔的眼眸。明明此刻应该担心的,是傻皇帝有没有看到自己刚才霹雷的情形,他会不会就此将自己当成邪祟斩杀。可是,元蕾蕾却是根本顾不了这么多,她只知道,自己的亲人全都在遭受着瘟疫地肆掠,如果,她不快一点的话。这整个水生村就会一步一步地踏入那万劫不复的死地!
元蕾蕾望着他,她也想相信他。她一直都相信,傻皇帝是个温柔的好皇帝。可是,疫情发展到现在,徐萌卧病不起,水生村的这些村民们浑浑噩噩命在旦夕,她承认,她的心,在不知不觉的动摇着。
元蕾蕾的头不自觉地垂了下来,入目所见的,是那早已经零落一地的云片糕。她觉得一切仿佛就如同是刚才从张奶奶的指缝间跌落的云片糕,即使它们依然散发着诱人的甜香,可是……却也已经彻底粉碎,再也不复当初的模样。
一方小小的油纸包送到了她的手心里,那熟悉的芝麻香气,那触手而来一片片的感觉,“云片……糕?”元蕾蕾怔怔地望着傻皇帝。
“把云片糕还给张奶奶吧。这样她清醒过来的时候,就又能吃上孙子给她买的云片糕了。”傻皇帝的声音不徐不疾,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这片云片糕碎了,我还可以给你新的云片糕。虽然眼前的形势艰难到了极点,可是,不可以放弃希望。
感受着掌心里,那还带着皇帝体温的云片糕,元蕾蕾点了点头。
元蕾蕾小心翼翼地将那一方云片糕掖回了张奶奶的荷包里,又将荷包的系带系好了。
他们离开了水生村,原本元蕾蕾以为傻皇帝如此这般悄悄出宫,必然是着急赶紧回去。谁知道,傻皇帝却又赶去京郊的另一处驿站去探望了卧病多日的徐萌。
徐萌身染疫症之后,虽然不曾如那些被感染严重的村民们一般彻底的浑浑噩噩,却也是神情萎靡精力不济。虽然太医们为他调养了许久,也收效甚微。原本他并不愿意这般没完没了的卧床。他虽然在床榻上休养,却是一时一刻也不曾忘记自己身上肩负着皇帝的嘱托。怎奈他委实精力不济,也就只能日复一日地卧床休息了。
如今陡然看到皇帝来探望自己,顿时整个人又惊又喜。当场就要下床叩拜。傻皇帝急忙将他按住,叮嘱他要保重自身好好休息。
原本不光是傻皇帝,就是元蕾蕾也想留下来多探望一下徐萌,与他多说两句话,可是眼看着徐萌的精神委实不济。却又非要支撑着强打精神与他们应答的模样,到底心中不忍,急忙早早地走了。
此时,已经是暮色四合。傻皇帝也想先回宫再说。随行的几个侍卫却告诉元蕾蕾,原本京郊是极为太平的天下首善之地。可是自从疫情肆掠,便时不时有流寇山匪出没。虽然以御前侍卫的实力,自然不会畏惧那几个流寇山匪。可若是因此打草惊蛇,让李暮得知了皇帝秘密出宫的消息,派了党羽来刺杀皇帝,那就当真是危险了。还不若待到明日白天再回宫,比较安全。
元蕾蕾看看傻皇帝疲惫的神情,点了点头。
傻皇帝便与元蕾蕾一起,找了个小客栈住了下来。如此,水生村那边和徐萌这边都以为皇帝已经回宫,自是最为安全。
即使是在宫外,元蕾蕾依然保持着在宫中的习惯。傻皇帝在卧榻上安寝。而她则在不远处靠椅上打盹。熄了烛火,元蕾蕾怀着复杂的心情,沉沉睡去。
黑暗之中,她并未看到,傻皇帝悄悄地睁开了双眼,久久地凝视着她。
不知道多久之后,傻皇帝的目光终于从元蕾蕾带着一抹焦灼之色的睡颜上缓缓地移开了。他转向了虚掩的窗棂外那一层深似一层的夜色。那其实并不是真正的夜色。而是黑云和夜色层层叠加之后,所凝固而成的景象。
那些黑云浊雾在夜色之中并且止歇,它们还在静悄悄的翻涌着,一寸寸地侵袭着。想到白日里所见的,元蕾蕾竭尽全力发出雷丝,却也只能勉强短暂驱散黑云浊雾的景象。傻皇帝不由自主地轻轻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