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赌得很随意,赢几把,输几把,手里的银子时多时少。眼睛看似盯着骰盅,实际上余光在扫视整个赌坊。
一楼大厅,八张赌桌,每张桌边都有看场的汉子。楼梯在西北角,有两个人守着,不让闲人上去。后门在东南角,通往后院,门关着,但门缝里透出光。
赌坊里至少有三十个赌客,大多是市井之徒,也有几个像他这样打扮光鲜的。其中一个穿紫袍的胖子引起了他的注意——胖子输了不少,额头冒汗,但眼神不时瞟向楼梯方向,像是在等什么人。
苏辰又赌了几把,输掉最后几两银子。
他拍了拍空口袋,做出一副懊恼的样子,骂骂咧咧地转身,往门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不小心”撞到了一个端茶的小伙计。
“哎哟!”
茶盘掉在地上,茶杯摔得粉碎。
“走路不长眼啊!”苏辰瞪眼骂道。
小伙计吓坏了,连连鞠躬:“对不起,对不起公子……”
“晦气!”苏辰甩甩袖子,大步走出赌坊。
门外冷风一吹,他脸上的懊恼瞬间消失。
变成一片冰冷。
……
酉时,天黑了。
赌坊里的灯火更亮,喧闹声隔着一条街都能听见。
苏辰换了一身衣服。
黑色的夜行衣,布料粗糙,但很厚实,能挡风。脸上蒙了黑布,只露出眼睛。他在赌坊后街的阴影里蹲着,像一块石头。
他在等。
等赌坊最忙的时候。
戌时整,赌坊里传出一阵更大的喧哗——像是有人赢了一大笔,正在狂笑。
就是现在。
苏辰动了。
他像一只猫,贴着墙根移动,悄无声息。赌坊后院有堵矮墙,墙根下有条水沟——是赌坊排污水的地方,此刻冻了冰,但冰层不厚。
他拔出匕首,轻轻敲碎冰层。
一股恶臭涌上来。
他屏住呼吸,弯腰,钻进沟里。
沟很窄,只能匍匐前进。冰水浸透了夜行衣,刺骨的冷。污水里混杂着各种秽物,味道令人作呕。
爬了三丈,前面出现铁栅栏。
栅栏锈迹斑斑,中间缺了几根——是被人为撬断的。
苏辰侧身,挤过去。
眼前是个地窖。
不大,十丈见方。地面铺着石板,石板上堆着各种杂物——破桌椅、空酒坛、发霉的麻袋。角落里有个木梯,通向上面的地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