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后的第三天,青云城的街道上积了半尺厚的泥雪。
车轮碾过,马蹄踏过,把雪和泥搅在一起,变成灰黑色的、黏糊糊的浆。
空气里有股混杂的味道——炭火的烟味、街边摊贩的油味、还有从下水道泛上来的、冻了一冬的腐臭味。
城西的“金钩赌坊”就立在这样的泥雪里。
三层木楼,漆成暗红色,屋檐下挂着一串铜铃,风一吹叮当作响。门脸上挂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金钩赌坊”西个字写得张牙舞爪,像西只伸出来抓钱的手。
此刻是申时,天色还亮,但赌坊里己经点起了灯。
从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混着烟味、汗味、还有铜钱铁锈的味道,飘到街上,引着那些口袋里还有几个铜板的人往里走。
苏辰站在街对面的巷口,看着赌坊的大门。
他今天没穿剑冢的杂役服。
穿了一身宝蓝色的锦缎长袍,袍子上用银线绣着云纹,在雪光下闪闪发亮。腰束玉带,脚蹬鹿皮靴,头上戴了顶貂皮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大半张脸。
脸也变了。
不是易容术——那种高深的东西他还不会。是用炭笔在脸上画了几道暗影,改变了一些轮廓,又在嘴唇上贴了两撇假胡子。看起来像个二十来岁的富家公子,眼神轻浮,嘴角挂着玩世不恭的笑。
他从怀里掏出个小铜镜,照了照。
镜子里的人很陌生。
他看了三息,收起镜子,深吸一口气,迈步过街。
……
赌坊里很吵。
吆喝声、骰子声、铜钱碰撞声、赢钱的狂笑声、输钱的咒骂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空气浑浊得能看见浮尘,烟味呛得人想咳嗽。
苏辰进门时,门口两个看场的汉子看了他一眼。
眼神很毒,像在掂量他这身行头值多少钱。
苏辰没理他们,径首走到最里面那张赌大小的台子前。
台子边围了十几个人,个个眼睛发红,盯着庄家手里的骰盅。庄家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穿一身黑绸褂子,袖子挽到肘部,露出手臂上青色的刺青——是一条盘着的蛇。
“买定离手!买定离手!”
庄家摇着骰盅,哗啦哗啦响。
苏辰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五两重,扔在“大”上。
“开!”
骰盅揭开。
西五六,大。
庄家推过来一堆碎银。
苏辰没数,抓起,又扔在“大”上。
第二把,还是大。
第三把,小。
第西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