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流言初起
小镇的晨雾还未散尽,赵木匠死在自家工坊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的麻雀,扑棱棱飞遍了每一条石板路。
最先发现尸体的是送柴的李老汉。他抱着一捆松枝推开工坊木门时,赵木匠首挺挺趴在刨花堆里,后脑的血渍把刨花染成暗沉的褐,像幅被雨打湿的残败水墨画。李老汉的惊叫引来了街坊,众人挤在工坊里,惊惶的眼神、交头接耳的私语,让死亡的阴影在晨光里愈发浓重。
衙门捕头周正闻讯赶来时,工坊己被踩得一片狼藉。他拨开人群,蹲下身检查尸体,指尖刚触到赵木匠僵硬的手腕,就听人群外有人喊:“我说啥来着,赵木匠这人看着老实,指不定背地里干了啥缺德事!”周正抬眼,见是绸缎庄的王掌柜,穿着青缎子马褂,正拿帕子掩着鼻。
“王掌柜,说话可得有凭据。”周正沉声说。王掌柜一甩帕子:“昨儿我瞧见他跟西街的寡妇眉来眼去,指不定是那寡妇男人的兄弟寻仇!”这话像往热油里泼了瓢水,人群瞬间炸了锅,关于赵木匠“风流债”的猜测,顺着人们的嘴,在小镇里盘根错节地生长。
第一章:寡妇的视角
翠娘攥着衣角,站在衙门昏暗的厢房里,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她是王掌柜口中的“西街寡妇”,丈夫去年下河捞沙,被卷入暗流没了踪影。
“官爷,我跟赵大哥真是清白的!”翠娘抽噎着,“昨儿晌午,我去工坊是想找他修修家里的木盆。赵大哥人好,总帮我家修修补补,从没起过坏心思……”她垂着头,脖颈间青黑的胎记若隐若现,这是她向来羞于见人的“短处”,可此刻,满心的委屈让她顾不上遮掩。
周正给她倒了碗茶,轻声问:“那你离开工坊时,可看到什么异常?”翠娘捧着茶碗,指尖泛白:“我走的时候天还亮着,工坊里就赵大哥一个人,他说再赶会儿工,修好木盆给我送过去……官爷,赵大哥是好人,你们可别信那些乱嚼舌根的!”窗外的风掠过窗棂,发出细碎的响,像翠娘心底无尽的委屈在呜咽。
可没人知道,翠娘在说谎。昨夜,她确实去过工坊,却不是为了修木盆。丈夫刚去世那阵,工坊的刨花暖烘烘的,赵木匠递来的热汤,还有那句“往后有难处,尽管找我”,像团火,焐热了她孤寂的心。渐渐地,她总找借口往工坊跑,看赵木匠抡起斧头时臂膀的肌肉绷紧,听刨子推过木料的沙沙声,一颗心慢慢陷了进去。昨夜,她是怀着别样的心思去的,可到了工坊,却看见赵木匠和一个陌生男人拉扯,那人眼神凶狠,骂骂咧咧说着“你坑我血汗钱”,她吓得躲在门外,没敢出声。等那人走了,她才敢进去,赵木匠却像丢了魂,推她快走,说“别把你牵扯进来”。她以为只是寻常纠纷,没料到,再听闻赵木匠的消息,己是阴阳相隔。她不敢说,怕说了,自己这点隐晦的情思,会被当成杀人的把柄,也怕脏水全泼在赵木匠身上,于是,她选了最“安全”的理由,却把真相,又往更深的暗处推了推。
第二章:王掌柜的视角
王掌柜坐在自家绸缎庄的账房里,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可心思全不在账本上。捕头周正进门时,他赶紧起身相迎,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堆起来:“官爷,您喝茶,上好的龙井。”
周正端起茶盏,慢悠悠问:“王掌柜,你说看见赵木匠和翠娘眉来眼去,可有证据?”王掌柜收了笑,凑到周正身边,压低声音:“官爷,我还能冤枉他?前些日子,我去工坊订做一批装绸缎的木匣,亲眼看见那翠娘给赵木匠送绣鞋,那眼神,黏糊糊的!再说了,赵木匠那工坊,这些年接的活,价钱都比别人低,指不定是在钱财上有亏空,才惹来杀身之祸!”他说得唾沫星子乱飞,眼角却不自觉地往周正腰间的佩刀瞥,像是藏着什么秘密。
其实,王掌柜和赵木匠有仇。去年,赵木匠给绸缎庄做的一批货柜,因木料受潮有点变形,王掌柜扣了尾款,赵木匠上门理论,两人吵得面红耳赤。王掌柜放话:“你这手艺人,没眼力见儿,往后别想在我这儿讨生意!”赵木匠也倔,回怼:“您这掌柜的,没良心,我就算饿死,也不伺候您!”后来,王掌柜听说赵木匠接了城里大商户的订单,眼热又嫉恨,觉得赵木匠断他财路。昨夜,他本想找赵木匠再理论,路过工坊时,却看见个高大的身影翻墙进去,好奇心驱使下,他躲在墙角,听见里面传来争吵:“你私改木料账,坑我工钱,今天不给说法,没完!”是赵木匠的声音,带着几分急怒。另一个声音凶狠:“你睁大眼睛看看,那批货是你自己验收的,现在想赖账?”王掌柜没敢进去,等那人离开,他才敢探头,却只看见赵木匠蹲在地上,身影颓丧。他本想再等等,看能不能抓赵木匠把柄,可家里突然来人找,就先走了。今早听说赵木匠死了,他心里“咯噔”一下,怕昨夜的事被牵连,便把脏水往翠娘身上泼,反正一个寡妇,没人会深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