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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2章 相思步(第1页)

巷子口的槐花开到第三场雨时,沈砚秋数着石阶上的青苔,忽然想起陈砚之走的那天也是这样的天气。雨丝斜斜地织着,把青石板洗得发亮,他穿着月白长衫站在巷口,手里攥着那只黄铜怀表,表盖打开又合上,发出细碎的咔嗒声。

"等我回来。"他说这话时喉结动了动,砚秋看见他眼底的雨雾,像那年在玉泉池边看的晨雾,漫得人心里发慌。她那时只敢点头,指尖绞着围裙上的兰花,首到那抹月白消失在巷子尽头,才发现袖口湿了好大一块。

如今巷子还是老样子,青石板被岁月磨得温润,墙根的青苔在雨季里疯长。砚秋的绣坊开在巷子中段,门楣上"砚秋绣坊"西个字是陈砚之写的,笔锋清俊,像他本人。每天清晨她推开木门,铜环相撞的声音能惊飞檐下的燕子,然后她会站在门口发一会儿怔,总觉得下一秒就能看见那个穿月白长衫的人从巷口走来,手里提着她爱吃的糖糕。

陈砚之走了三年零七个月。头一年他的信来得勤,有时是从南京寄来的,说秦淮河的画舫如何热闹;有时是从北平寄来的,讲琉璃厂的古籍如何珍贵。他的字迹总是工整,末了总不忘问一句:"后院的石榴树开花了吗?"

砚秋每次回信,都会仔细描摹石榴树的模样。春时抽芽,夏时开花,秋时结果,冬时落雪。她还会告诉他,绣坊接了新活计,是给张府的小姐绣嫁衣,凤穿牡丹的纹样,丝线要用十八种红。她从不问他何时回来,只在信的末尾画一个小小的绣针,那是他们之间的暗号,代表"安好,勿念"。

第二年的信渐渐稀了,有时隔一个月才来一封,字迹也潦草了些。他说时局乱了,在外面奔波不易,让她好好照看自己和绣坊。砚秋看着信纸上晕开的墨团,猜他写信时许是急着赶路,或是心绪不宁。她开始失眠,夜里总听见后院的石榴树在风里沙沙作响,像有人在窗外叹息。

第三年开春,最后一封信来了。信封上盖着陌生的邮戳,字迹潦草得几乎认不出。他说在南边待不下去了,要去更南的地方,也许过些日子就能安定下来,到时候一定回来接她。信的末尾,那个小小的绣针歪歪扭扭,像是仓促间画上去的。

从那以后,再无音讯。

砚秋把那些信都收在樟木匣子里,压在梳妆台的最底层。有时夜深人静,她会拿出来读,读着读着就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陈砚之的声音总在耳边响,他教她念诗时的语调,他给她讲古籍典故时的神采,他第一次牵她的手时,指尖微微的颤抖。

那年她才十五,刚从乡下投奔城里的姨母,怯生生地站在绣坊门口,手里攥着姨母写的荐信。陈砚之就坐在靠窗的梨花木桌前,手里拿着一本线装书,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发梢,像镀了层金。他抬头看她,眼睛亮得像玉泉池的水,"你就是砚秋?"他说,"名字好,和我只差一个字。"

后来她才知道,他是城里有名的才子,家学渊源,却不喜仕途,整日埋首古籍字画。他常来绣坊,有时是为了给母亲挑绣品,有时只是借口来看姨母,实则坐在角落里看她绣花。他看她穿针引线,看她对着花样蹙眉,看她被针尖扎了手,慌忙含在嘴里的模样。

姨母是个通透人,看在眼里,笑在心里。那天她把砚秋叫到跟前,指着窗外的石榴树说:"那棵树是我刚嫁过来时栽的,如今也结果了。有些缘分,就像这树,该发芽时自然会发芽,该开花时自然会开花。"

砚秋那时不懂,只觉得心跳得厉害,脸颊烫得能烙饼。首到那年七夕,陈砚之在石榴树下给她戴上一支银簪,簪头是一朵小小的石榴花。"等我处理好家里的事,就娶你。"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手却很稳,"到时候,这绣坊就挂我们俩的名字。"

她以为日子会像绣品上的纹样,一针一线,细密安稳。却没料到,变故来得这样快。陈砚之的父亲在官场遭人陷害,家道中落,他不得不外出奔波,谋一条出路。

"等我回来。"他临走时说的话,像一根针,深深扎进她心里。

如今绣坊的生意还算好,城里的小姐太太们都爱她的绣活,说她的针脚里有股子灵气。只是砚秋很少笑了,眉眼间总蒙着一层淡淡的愁绪。有时绣着绣着,针会突然掉在地上,她弯腰去捡,却在看到地上自己的影子时,愣上好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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