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利店的玻璃门被推开时,带着一身潮湿的水汽。林砚低头收伞,伞骨上的水珠顺着金属支架往下滴,在地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欢迎光临。”收银台后的阿姨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扫条形码。
林砚走向冰柜,指尖划过一排排贴着霜花的瓶身。雨是傍晚突然下起来的,她刚结束采访,相机包还沉甸甸地压在肩上,镜头盖沾着些泥水。冰柜的冷气漫出来,在她发烫的额头上凝成细珠。
就在她抽出一瓶乌龙茶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门口的身影。
那人穿着卡其色的风衣,手里攥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伞尖还在滴着水。他站在门口的暖黄灯光里,微微侧着头,似乎在看墙上的促销海报。雨丝被风卷着扑在玻璃上,让他的轮廓显得有些模糊,像幅被打湿的水彩画。
林砚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目光牢牢地锁在那个背影上。那身形,那微微驼着背的姿态,甚至是风衣下摆被风吹起的弧度,都像极了沈亦舟。
沈亦舟离开这座城市己经三年了。
最后一次见他,也是在这样一个下雨的日子。他们在高铁站的候车厅里,他穿着同样一件卡其色风衣,手里捏着去北京的车票,指尖泛白。林砚说不出挽留的话,只能看着他把围巾摘下来,轻轻围在她脖子上,那上面还残留着他惯用的雪松味香水气息。
“等我回来。”他说。
可他再也没回来过。后来林砚才知道,他去北京不是为了工作调动,而是为了治他那越来越严重的抑郁症。再后来,电话打不通了,微信对话框停留在她发的“一路平安”,朋友圈也停更在出发那天的晚霞照片。
林砚握着乌龙茶的手指收紧了,瓶身的冰凉透过掌心传过来,让她打了个寒颤。她看到那个身影动了动,转过身来。
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可那不是沈亦舟。
男人的眉眼比沈亦舟更锐利些,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带着几分不耐烦,大概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大雨搅乱了行程。他很快收回目光,径首走向货架,拿起一盒香烟和一个打火机。
林砚长长地舒了口气,像是刚从深海里浮上来,胸腔里又酸又胀。她低头看着手里的乌龙茶,瓶身上凝着的水珠滴落在手背上,冰凉刺骨。
原来只是长得像而己。
她自嘲地笑了笑,转身走向收银台。路过那个男人身边时,她闻到了一股浓烈的烟草味,和沈亦舟身上清冽的雪松味截然不同。
付完钱走出便利店,雨还没有停的意思。林砚撑开伞,雨水顺着伞沿往下淌,在她周围织成一道透明的屏障。她站在路边等出租车,目光不由自主地又望向便利店的门口,那个穿卡其色风衣的男人己经离开了,只有门口的灯光还亮着,映着湿漉漉的地面。
“小姑娘,上车吗?”一辆出租车缓缓停在面前,司机探出头来问。
林砚点点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去哪?”
“梧桐巷。”
出租车汇入车流,雨刷器在玻璃上左右摆动,发出规律的“唰唰”声。窗外的街景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影,霓虹灯的光晕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漾开,像打翻了的调色盘。
林砚靠在车窗上,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玻璃。刚才那个身影,为什么会让她如此恍惚?
大概是因为,这座城市里,到处都是沈亦舟留下的痕迹。
他们第一次约会的咖啡馆还在街角,只是换了老板,以前的蓝山咖啡变成了网红奶茶;他们常去的电影院重新装修过,以前的三号厅改成了IMAX巨幕厅;就连她住的梧桐巷,巷口那棵老梧桐树,还是像当年一样,枝繁叶茂地覆盖着半条街。
可沈亦舟不在了。
这座城市明明还是原来的样子,却又好像处处都少了点什么。就像一幅精美的拼图,被人抽走了最关键的一块,剩下的部分再完整,也终究是残缺的。
出租车在梧桐巷口停下。林砚付了钱,撑着伞慢慢往里走。巷子里没有路灯,只有家家户户窗户里透出的零星灯光,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走到自己家门前,她掏出钥匙开门,手却有些抖。钥匙插进锁孔,转了半圈,没打开。她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拿错了钥匙串,手里攥着的是办公室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