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过滨江路的护栏时,林深正把羽毛球拍往帆布包里塞。最后一缕阳光斜斜切过球馆玻璃,在地板上投下狭长的光斑,像谁遗落的半截羽毛。
“明天老时间?”队友拍他后背,汗水浸透的球衣泛着盐渍。
林深点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墙角的计分板上。红色粉笔写的“羽球人”三个字被蹭得边角模糊,像被无数次呼吸拂过的痕迹。他加入这个团体三年,每周三的夜晚都泡在这片泛着橡胶味的灯光里。球网隔开的两个半场,永远有白色的羽毛球在空气里划出转瞬即逝的弧线,像谁随手撒下的星子。
走出球馆时,晚风卷着江水的潮气漫过来。街对面的自行车行亮着暖黄的灯,几个穿骑行服的人影正弯腰检查车链,荧光绿的条纹在暮色里忽明忽暗。林深认得那个扎高马尾的姑娘,上周在江边步道遇见她俯身给轮胎打气,发尾沾着的草屑被风卷着,落在他捡球时伸出的手背上。
“今晚路线改了?”穿蓝色骑行服的男生踢了踢脚踏板,链条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高马尾姑娘首起身,把水壶塞进车架侧面的网兜:“绕三桥走,据说今晚能看见萤火虫。”她说话时侧过脸,路灯在她鼻尖投下小小的阴影,林深忽然想起刚才被球友扣杀时,羽毛球擦着球网坠地的弧度。
骑行队出发时像一道流动的光带。林深站在公交站牌下,看那个高马尾在队伍最前面领骑,背影随着车身起伏,像被风牵着的风筝。他摸出手机想拍下这一幕,镜头里却只留住渐远的荧光绿,混着江面上货轮的航灯,在暗蓝色的天幕下慢慢融化。
球馆的灯光在身后熄灭时,林深才发现帆布包外侧沾着片银杏叶。上周台风过境,江边的银杏树落了满地金黄,他捡球时曾看见有人把落叶塞进骑行服的后兜,大概就是那个高马尾姑娘。
第二次遇见是在暴雨天。林深刚结束训练,发现雨势大得根本没法骑车,正站在球馆屋檐下翻找打车软件,忽然听见身后传来金属碰撞声。高马尾姑娘抱着头盔站在雨里,车筐里的雨衣被风吹得鼓起来,像只白色的鸟。
“锁坏了?”林深撑起伞走过去,看见她的车锁卡在栏杆上,雨水顺着指缝滴在泛着水纹的地面。
姑娘摇摇头,指尖划过车把上的码表:“刚才过积水坑时链条掉了,备用工具落在俱乐部。”她说话时睫毛上挂着水珠,眨眼时像有碎星子往下掉。林深想起自己包里总备着的多功能工具刀,那是刚入队时老队员送的,说打球的人总得有点随时能救场的本事。
工具刀的金属部件沾了雨水,在伞下泛着冷光。林深蹲下身时,看见她白色的运动鞋边沾着片羽毛,大概是从哪个羽毛球上脱落的,被雨水泡得半透明。他忽然想起上周扣杀时断线的球拍,穿线师说最好用羊肠线,弹性像初春解冻的江水。
链条复位时发出清脆的响声。姑娘递来块印着自行车图案的手帕:“谢了,我叫陈言。”她的指尖碰到他的手背,带着雨水的凉意,像羽毛球擦过皮肤时转瞬即逝的触感。
林深想说自己叫什么,却看见她己经跨上自行车。雨幕里,荧光绿的骑行服渐渐变成模糊的光斑,车筐里的雨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谁在暮色里展开的翅膀。他低头看手帕上印着的路线图,发现终点标记处画着只小小的萤火虫。
之后的每个周三,林深都会提前半小时结束训练。他坐在球馆休息区的长椅上,看窗外的骑行队整装待发。陈言总在出发前检查车铃,叮铃铃的响声混着球馆里的喝彩声,像首不成调的二重奏。有次她抬头时正好对上他的目光,抬手比了个出发的手势,林深下意识举起手里的羽毛球,白色的球面在灯光下亮得晃眼。
七月的某个夜晚,林深加练到很晚。走出球馆时,发现江面上浮着层薄雾,对岸的灯火像浸在水里的珍珠。他沿着步道慢慢骑车,忽然听见前方传来细碎的说话声。陈言和两个队友坐在防汛墙上,脚边散落着空水瓶,车把上的小灯忽明忽暗,照着他们手里的荧光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