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第一次试着不穿内衣出门,是在一个初夏的清晨。
晨跑的路线要经过整片香樟林,露水把路面洇成深褐色,她攥着运动服下摆穿过小区铁门时,指尖触到布料下微微发烫的皮肤。保安老李坐在值班室里翻报纸,抬头冲她笑了笑,那笑容和往常没什么不同,可她总觉得对方的目光在自己胸前多停留了半秒,脚步不由加快,运动鞋碾过碎石子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跑到香樟林深处时,她慢下来走。风从叶隙里钻出来,掀起运动服的下摆,像有只无形的手轻轻托了托她的腰。林小满忽然想起十七岁那年,第一次穿带钢圈的内衣,背扣在背后硌出红印,体育课上跳鞍马时,总觉得那圈冰冷的金属要嵌进骨头里去。
“早啊。”
身后传来自行车铃响,是住在隔壁单元的陈老师。她穿着真丝衬衫,领口松松地系着,自行车筐里装着刚买的豆浆油条。林小满慌忙按住被风吹起的衣角,点了点头,看着自行车轮碾过露水,在地上留下两道湿漉漉的辙痕。
回到家时,母亲正在厨房煎鸡蛋。林小满换鞋的间隙,听见油锅滋滋作响,母亲探出头来:“跑这么久?早饭都要凉了。”她的目光扫过林小满的运动服,忽然顿了顿,“你这衣服是不是买大了?看着松松垮垮的。”
林小满捏着衣角走进浴室,镜子里的人影有些模糊。她抬手拂过锁骨处的皮肤,那里还留着昨夜睡衣领口勒出的浅红印子。上个月在服装店试穿真丝衬衫时,导购员蹲下来帮她调整内衣肩带,轻声说:“这款衬衫要配无肩带的,不然会透出印子。”那天最终没买那件衬衫,走出店门时,总觉得后背的搭扣在隐隐发烫。
下午去美术馆看展,穿了件棉麻质地的连衣裙。地铁里人不多,林小满靠在车门边,看着窗外掠过的梧桐树影。对面座位上的女孩正在补口红,镜子反射的光恰好落在林小满胸前,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却看见女孩放下口红,从包里掏出一本书,封面是她很喜欢的那个插画师的作品。
展厅里很安静,只有空调风在头顶簌簌流动。林小满站在一幅印象派画作前,画里的女人躺在草地上,裙摆被风吹得鼓起,阳光透过树叶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旁边有对情侣在低声讨论,男生说:“你看她的姿态多放松。”女生轻轻“嗯”了一声,“好像完全不在意别人怎么看。”
林小满的指尖触到连衣裙的布料,棉麻粗糙的纹理蹭着皮肤,有种踏实的暖意。她想起上周参加同学聚会,穿了件紧身的针织衫,席间去洗手间,在镜子前遇见当年的班花。对方对着镜子拉扯内衣肩带,叹了口气:“我这副乳越来越严重了,医生说都是穿紧身内衣勒的。”
走出美术馆时,夕阳正把天空染成橘红色。街角的咖啡馆里飘出肉桂香,林小满推门进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服务生送来柠檬水,托盘边缘蹭过她的手臂,她看见对方的目光落在自己领口,又很快移开,像落在水面的石子,只泛起一圈极淡的涟漪。
手机在包里震动,是同事发来的消息,问她明天的策划会要不要穿正装。林小满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打字问:“必须穿套装吗?”对方回得很快:“最好是,王总监很看重这些。”她想起王总监的西装外套永远扣到最上面一颗扣子,衬衫领口挺括得像纸糊的。
深夜躺在床上,林小满翻出衣柜最底层的收纳盒。里面放着从高中到现在穿过的内衣,蕾丝的、棉质的、带钢圈的、无钢圈的,一排排挂在塑料架上,像陈列馆里的展品。她拿起一件新买的真丝吊带,月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上面,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第二天穿了件白色衬衫去公司,外面套着西装外套。会议室里空调开得很足,林小满握着笔的手有些凉。王总监在讲台上念着季度报表,她的目光落在投影幕布上,却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膜里咚咚作响。中场休息时去茶水间,听见两个女同事在讨论新款内衣,一个说:“无钢圈的总觉得没安全感。”另一个笑了:“你是怕下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