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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雾中回音(第1页)

浓雾漫过青石板路时,林砚正在擦拭玻璃橱窗。水汽在指尖凝成细小的珠,顺着雕花栏杆坠下去,像谁没忍住的叹息。隔壁修表铺的老钟敲了七下,雾里忽然飘来片玉兰花瓣,落在他刚擦净的玻璃上,洇开浅黄的痕。

他认得那花瓣的来历。三条街外的疗养院种着排玉兰树,每年这个时节,雾总会把花香揉碎了带过来。就像三年前那个清晨,雾也是这么浓,他在巷口捡到蜷缩的阿棠,她发间缠着半朵玉兰,睫毛上凝着的露水里,漂着整个灰蒙蒙的天。

“先生,要修伞吗?”

林砚回过神,玻璃上映出个模糊的影子。阿棠站在雾里,蓝布衫的袖口磨得发亮,手里攥着把断了骨的油纸伞。她总是这样,说话时眼睛望着脚边的青苔,声音轻得像怕惊散了什么。三年来她在伞铺帮忙,多数时候只是坐在角落糊伞面,竹骨在她指间翻飞,像群沉默的蝶。

他接过伞,竹骨断裂的截面还带着新鲜的纤维。“又去后山了?”

阿棠的手指绞着衣角,没应声。疗养院的后山是片荒坡,只有疯长的蒿草和半塌的石碑。林砚见过她在雾里往那边走,蓝布衫的影子渐渐融进灰白,像滴墨晕在宣纸上。有次他悄悄跟着,看见她蹲在块无字碑前,用手指在潮湿的泥地上画着什么,雾太浓,他没看清那形状,只听见风卷着蒿草,发出细碎的呜咽。

暮色漫进铺子时,阿棠还在糊最后把伞。桐油味混着玉兰香在空气里浮动,她忽然停下手,望着窗外的雾喃喃:“要下雨了。”

话音未落,雨点儿就砸在玻璃上,噼啪作响。林砚抬头,看见疗养院的方向亮起盏灯,昏黄的光晕在雾里晃了晃,灭了。他想起昨天听茶铺老板说的闲话,疗养院里那个总穿白大褂的男人,前天夜里在后山摔断了腿。

“阿棠,”他忽然开口,“你认识周医生吗?”

糊伞的竹骨啪地掉在地上。阿棠弯腰去捡,耳后露出片淡青的瘀伤,像被什么东西勒过。她的手指在发抖,好半天才把竹骨捡起来,声音低得几乎被雨声吞没:“不认识。”

雨下了整夜。第二天清晨雾散时,有人在疗养院后山发现了周医生的尸体,脖子上缠着圈浸了桐油的麻绳,手里攥着半朵干枯的玉兰。

捕快闯进伞铺时,阿棠正在晒伞面。几十把油纸伞在竹竿上撑开,青的、蓝的、素白的,像片沉默的云。领头的捕头拿起那把断骨的伞,竹骨的断口沾着点暗红的渍。“周医生死前,有人看见个穿蓝布衫的姑娘跟他在后山纠缠。”

阿棠的脸白得像刚糊好的伞面。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细碎的气音,却没说出个字。林砚忽然想起,她从来没大声说过话,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三年前他带她去看郎中,老大夫捻着胡须摇头,说她喉咙里没伤,是心里头有座山,压得气都喘不过来。

捕头要把阿棠带走时,她忽然抓住林砚的衣袖,指节泛白。铺子里的钟摆滴答作响,阳光透过油纸伞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林砚看见她眼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像雾散后露出的星子,转瞬又灭了。

阿棠被关进牢里的第三天,林砚去探监。她坐在墙角,蓝布衫上沾着泥污,看见他来,忽然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来,是半朵用桐油封好的玉兰,花瓣还保持着新鲜的模样,像被时间遗忘了。

“先生,”她望着那半朵花,声音比往常清楚些,“我画给你看。”

她用手指在地上画,这次林砚看清了。那是个歪歪扭扭的“安”字,最后笔拖得很长,像道未干的泪痕。他忽然想起三年前捡到她的那天,她发间的玉兰花瓣上,沾着点暗红的渍,当时他以为是泥,现在才明白,那是早己干涸的血。

周医生的尸检报告出来那天,雨又下了起来。捕头拿着报告闯进伞铺,油纸伞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周医生胃里有安眠药,脖子上的勒痕是死后才有的。”他把份泛黄的报纸拍在桌上,头条是三年前的旧闻:城郊张姓人家灭门惨案,唯—的女儿失踪,现场发现大量安眠药。

林砚的目光落在报纸角落的照片上,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举着玉兰,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他忽然想起阿棠耳后的瘀伤,想起她在泥地上画的字,想起那半朵用桐油封好的玉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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