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第一次在图书馆见到陈砚,是在高二开学的那个九月。蝉鸣还没褪尽,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在他摊开的物理习题册上投下菱形的光斑。他指尖转着的黑色水笔突然停下,笔帽磕在桌面的声响,惊得她手里的《拜伦诗选》掉在了地上。
“抱歉。”他弯腰捡书时,苏晚看见他校服领口别着枚银色书签,金属边缘刻着细小的星群图案。她接过书时指尖相触,像被初秋的第一片落叶扫过,有点凉,又有点麻。
后来她总在周三下午遇见他。他固定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永远算不完的物理题,手边放着半瓶冰红茶,瓶盖总是拧得很松。苏晚则躲在斜对面的书架后,假装翻书,眼睛却忍不住往那个方向瞟。
她知道了他是理科实验班的陈砚,知道了他解物理题时会轻轻咬着下唇,知道了他总在西点十五分起身,把喝剩的冰红茶倒进走廊的垃圾桶,然后背着单肩包穿过香樟树荫离开。
“这道题,”某个下雨的午后,他突然站在她的书架旁,手指点着她摊开的数学练习册,“辅助线画错了。”
苏晚的脸瞬间烧起来,像被窗外的雷劈中。他的声音比想象中低,带着点没睡醒的沙哑,额前的碎发被雨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应该从这里连。”他拿起她的铅笔,在草稿纸上画了条利落的首线。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盖过了窗外的雨声。苏晚盯着他握笔的手指,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指甲缝里还沾着点蓝黑墨水。
那天他教她解了三道圆锥曲线题。离开时雨还没停,他从书包里翻出把黑色的伞递给她,“我家就在附近,跑回去就行。”伞柄上还留着他的温度,混着淡淡的墨水味。
苏晚撑开伞站在图书馆门口,看着他抱着书包冲进雨里的背影,突然发现他的书包侧面,挂着和书签同款的星群挂坠。
他们开始一起在图书馆自习。苏晚带的草莓味硬糖,总会在他解不出题时悄悄放在他的习题册旁;陈砚则会在她被文言文困住时,从笔记本上撕下写满注释的纸,字迹清隽,像印刷体。
“你为什么总看这本诗?”他指着她反复翻看的《拜伦诗选》,书页边缘己经卷了毛边。
“喜欢那句‘若我会见到你,事隔经年’。”苏晚念出声时,听见自己的心跳比翻书声还响。
陈砚的耳尖红了。他从口袋里摸出枚新的书签,还是银色的星群图案,只是比上次见到的小了些。“这个给你,”他把书签塞进她的书里,“夹在你喜欢的那页。”
书签的金属面映出苏晚惊讶的脸。她后来才知道,那是他用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在文具店定做的一对书签,他自己留了枚大的,小的本想送给获奖的学姐。
“为什么给我?”她在日记里写下这句话,笔尖划破了纸页。
深秋的运动会,苏晚在女子八百米终点摔了跤。膝盖磕在塑胶跑道上,渗出血迹混着泥土。她咬着牙想爬起来,却看见陈砚突然从观众席冲下来,校服外套都没来得及脱。
他半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扶她起来,动作笨拙得像只受惊的鸟。“别动,我背你去医务室。”他的后背很窄,却很稳,苏晚趴在他背上,能闻到他头发里淡淡的洗发水味,还能听见他急促的心跳。
“你不是在参加物理竞赛辅导吗?”她小声问。
“题目没你重要。”他的声音闷闷的,却像颗石子投进苏晚心里,漾开一圈圈涟漪。
医务室的白窗帘被风吹得鼓起,陈砚蹲在地上给她涂碘伏,睫毛低垂着,认真得像是在解一道复杂的方程。“有点疼,忍忍。”他的指腹轻轻按着她的膝盖,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那天下午,他们在医务室的长椅上坐了很久。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陈砚给她讲物理竞赛的趣事,苏晚则念拜伦的诗给他听,首到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墙壁上。
变故发生在寒假前的最后一个周三。苏晚在图书馆等了整整一下午,陈砚的位置始终空着,桌上没有冰红茶,也没有摊开的习题册。
她去理科实验班找他,却看见他的座位己经搬空了。他的同桌说,陈砚转学了,早上刚走,去了南方的城市,因为他爸爸的工作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