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馆的灯光惨白,将林野的影子拉得很长,贴在暗红色的塑胶跑道上,像一道凝固的血痕。汗水顺着他绷紧的下颌线滑落,砸在地面,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很快又被蒸发。
“再来一组!”教练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在空旷的馆内回荡。
林野咬了咬牙,弓下身子,钉鞋的尖刺深深扎进跑道。这是他备战省大学生运动会的第三十七天,每天十六个小时的集训,把“刻苦”两个字刻进了他的每一块肌肉。大腿后侧的旧伤隐隐作痛,像一根细密的针,提醒着他付出的代价。他的目标很明确——打破校纪录,拿到那块悬在他头顶三年的金牌。
镜子里的自己,皮肤黝黑,肩背的肌肉线条像被刀刻过一样分明,眼神里是近乎偏执的专注。队友们都说他疯了,可只有林野知道,对一个从小镇跑出来的体育生而言,跑道是他唯一能抓住的光。
比赛那天,天气出奇的好。阳光炽烈,洒满整个体育场,看台上的欢呼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林野站在起跑线上,心脏擂鼓般跳动,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麻。他深吸一口气,目光锁定在终点线——那是他无数个日夜梦见的地方。
发令枪响,如惊雷乍响。林野像离弦之箭冲了出去,步频快得几乎看不清动作。前五十米,他领先,风在耳边呼啸,胜利似乎触手可及。
然而,就在他准备加速冲刺的瞬间,右腿肌肉突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他踉跄了一下,节奏瞬间乱了。身后的对手如潮水般超过他,他眼睁睁看着自己从第一落到第西,最后冲过终点时,甚至差点摔倒。
看台上的欢呼变成了稀疏的议论,教练冲过来扶住他,眼神里的失望像重锤砸在林野心上。他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望着那块本该属于自己的金牌被别人举起,喉咙里像堵着滚烫的沙砾。
回到学校,失利的阴霾还没散去,更恶毒的东西就来了。
晚上,室友把手机递给他,屏幕上是校园表白墙的截图。那条匿名的帖子用刺眼的红色字体写着:“某些体育生平时吹得震天响,一到关键比赛就掉链子,怕不是收了钱故意放水吧?训练馆里装模作样给谁看呢?”
下面的评论像野草一样疯长:
-“我就说他最近不对劲,天天装努力,原来是演给我们看的。”
-“浪费学校资源,趁早退役得了。”
-“听说他之前就受过伤,是不是早就不行了,硬撑着呢?”
更有人扒出了他训练时的照片,恶意P图,配上嘲讽的文字。那些曾经为他加油的陌生ID,此刻变成了最锋利的刀,一下下割在他的心上。
林野的手在发抖,一股寒意从脚底首冲头顶。他可以接受失利,可以面对伤痛,但无法忍受这种无端的揣测和恶意的攻击。那些人不知道他为了减少伤痛,每天要花两个小时做康复训练;不知道他为了控制体重,三个月没碰过一口可乐;不知道比赛结束后,他在更衣室的角落里,把脸埋在毛巾里无声地哭了多久。
他想反驳,想把自己的训练计划甩在那些人面前,想让他们看看自己腿上的伤疤。可指尖悬在屏幕上,却迟迟按不下去。互联网像一个巨大的黑洞,任何辩解似乎都会被吞噬,变成新的攻击素材。
“别理他们。”教练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声音低沉,“竞技体育的魅力,就在于它的不确定性。赢是本事,输得起,更需要勇气。”
林野抬起头,眼眶通红。
“你流的汗,掉的肉,受过的伤,这些都是真的。”教练拍了拍他的肩膀,“别人的嘴长在他们身上,但跑道不会说谎。至于那些躲在屏幕后面的人,法律和道德,从来都不是他们可以肆意践踏的。”
第二天,学校的官方账号在表白墙发布了声明,严肃批评了恶意攻击行为,指出“互联网不是法外之地,理性看待竞技场上的成败,尊重每一位拼搏者,是基本的素养”。很快,那条帖子被删除,一些理性的声音开始浮现,有人分享了林野过去的成绩,有人讲述了他带学弟训练时的耐心。
林野没有再看手机。他换上训练服,重新走进了训练馆。灯光依旧惨白,但他的脚步却比昨天沉稳了许多。他知道,真正的对手从来不是别人的议论,而是自己心里的那道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