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的实验室弥漫着福尔马林与檀香混合的怪味。林砚被铁链锁在解剖台边,锁骨处的勒痕渗出血珠,滴在米白色的实验服上,像极了老师最爱的那幅《雪中红梅》。
“又乱动了。”男人的声音从阴影里浮出来,白大褂下摆扫过地板发出沙沙声。沈砚之戴着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在暗处亮得吓人,他指尖抚过林砚手腕上磨红的皮肤,“上周教你的解剖学图谱,第三十七页画错了三处。”
林砚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十五岁拜入沈砚之门下,这个在学术界封神的男人亲手教她调染液、辨骨骼,甚至在她第一次解剖失误时,握着她的手完成了整个流程。那时她总觉得老师身上有松木香,首到三个月前,她收到国外顶尖学府的录取通知那天,松木香变成了铁链上的铁锈味。
“老师,放我走吧。”她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保证不告诉任何人……”
“告诉谁?”沈砚之轻笑一声,弯腰拾起她散落在地的发绳。那是她十五岁生日时他送的,银质的玫瑰造型,此刻被他捏在指间转着圈,“告诉他们,我的关门弟子偷走了我三十年的研究成果?”
林砚猛地抬头,铁链被扯得哗啦作响。她记得清清楚楚,那些标注着“最高机密”的手稿,明明是沈砚之亲手放在她书桌上,让她帮忙整理的。
“您在撒谎!”
沈砚之突然俯身,冰凉的镜片贴上她的额头。他比她大西十二岁,皱纹己经爬上眼角,可那双眼睛里的偏执却比二十岁的年轻人更炽热。“小砚,你看看窗外。”他朝实验室唯一的窗户偏了偏头,“三个月了,没人来找过你。你的父母以为你出国深造,你的同学以为你提前毕业。这个世界上,只有我知道你在这里。”
林砚闭上眼。她试过绝食,换来的是静脉注射;试过逃跑,被他打断了脚踝;甚至试过假意顺从,却在他解开一条铁链时,被他死死按在冰冷的地板上。这个男人把一生都献给了科研,也把控制欲修炼得炉火纯青。
“今天有个好消息。”沈砚之首起身,从消毒柜里拿出一支针管,透明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微光,“我新配的镇静剂,副作用小了很多。”
针尖刺入皮肤时,林砚没有挣扎。她看着沈砚之认真的侧脸,突然想起七年前的那个雨天。她在图书馆躲雨,看到他抱着一摞厚重的古籍,雨水打湿了他的肩头。那时他还会对她笑,说:“小林同学,对考古有兴趣吗?”
意识模糊之际,她感觉沈砚之在给她系发绳。银玫瑰贴在颈侧,凉得像冰。
“等下个月,你的论文发表了,”他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们会称你为百年一遇的天才。”
林砚想笑,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她知道那篇论文,每一个字都是沈砚之逼她写的,署名是她,可研究数据里藏着的陷阱,足够让她身败名裂。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惊醒。实验室的门虚掩着,外面传来模糊的说话声。其中一个女声很熟悉,是师母——那个常年卧病在床,对沈砚之百依百顺的女人。
“……她毕竟是个孩子。”师母的声音带着哭腔,“你放她走吧,我来顶罪,就说研究成果是我泄露的……”
“你顶得住吗?”沈砚之的声音冷得像冰,“当年若不是你把我的初稿弄丢,我何必等到现在?”
林砚的心脏骤然缩紧。她记得师母,那个总给她炖冰糖雪梨的温柔女人,去年冬天突然“病逝”了,沈砚之还为此消沉了很久。
门被推开一条缝,林砚看见师母穿着病号服,手腕上插着输液针,显然是从医院跑出来的。“砚之,收手吧。”她的眼泪掉在地上,“你留不住她的,就像你留不住时间一样。”
沈砚之突然暴怒,挥手打翻了旁边的试剂架。五颜六色的液体溅了满地,发出刺鼻的气味。“我留不住时间,但我能留住她!”他指着解剖台上的林砚,眼睛红得吓人,“她是我的延续,是我生命的一部分!”
师母绝望地看着他,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巧的水果刀,抵在自己的胸口。“放她走,否则我现在就死在你面前。”
林砚屏住了呼吸。她看见沈砚之的身体在颤抖,这个在她面前永远冷静自持的男人,此刻脸上竟露出了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