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卷着白玉兰的香气钻进窗缝时,林野的指尖正悬在《天空之城》的泛音上。琴箱里嗡鸣的余震还没散尽,后排突然传来赵阳敲铁皮饼干盒的声响——那是他们临时凑数的鼓点,节奏乱得像没头苍蝇。
“野哥,报社团的表我给你偷摸拿过来了。”赵阳把三张皱巴巴的纸拍在谱架上,额前的碎发还在滴水,“刚被老班抓着问为啥往器材室跑,我谎称捡篮球,他那眼神跟扫描仪似的。”
林野抬眼时,看见陈默抱着半旧的贝斯站在门口,校服领口别着的钢笔随着呼吸轻轻晃动。“我妈说再敢碰这些‘没用的弦’,就把我琴卖废品站。”他说着把贝斯往墙上一靠,金属旋钮撞出清脆的响,“但表我填了,反正她也查不到。”
三张报名表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暖黄的光。林野的笔尖在“社团名称”那一栏顿了顿,忽然想起上周在操场角落听见的旋律——苏哲背着书包哼着《海阔天空》,手指在空气中虚按和弦,校服口袋里露出半截口琴。
“还差个键盘手。”林野突然站起身,吉他背带在椅背上划出半道弧线,“赵阳,去把三班那个总在天台吹口琴的找来。”
那天下午,当西个少年挤在落满灰尘的器材室里,把“拾光”两个字郑重地填进表格时,窗外的白玉兰正簌簌落下花瓣。林野不知道,有些告别从落笔的瞬间就开始了倒计时,就像琴箱里总会消散的余音,只是那时他们眼里只有共振的琴弦和发烫的梦想。
01排练室的晨昏
拾光乐队的排练室其实是废弃的储物间,门锁早就锈死了,赵阳用扳手撬了三次才弄开。第一次合奏时,陈默的贝斯弦断了两根,赵阳把篮球打气筒当定音鼓敲,苏哲抱着学校的旧电子琴,琴键黏着没擦干净的粉笔灰。
“《真的爱你》怎么样?”林野拨响第一个和弦,阳光从气窗斜射进来,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子,“黄家驹的,够燃。”
“太老了吧。”苏哲推了推眼镜,电子琴发出电流的杂音,“不如试试《倔强》,五月天的新歌,同学都爱听。”
赵阳突然把鼓槌往地上一摔:“吵什么!野哥说啥就是啥!”他额角的疤在灯光下很显眼,那是去年帮林野抢回被高年级抢走的吉他时留下的。
陈默突然笑了,伸手把贝斯弦重新绷紧:“要不各排一段,放学比一比?”
那天的争执最终以陈默的妥协收尾——他背着林野把《真的爱你》的贝斯谱改得更轻快,苏哲悄悄在间奏里加了段口琴,赵阳把篮球打气筒换成了装饼干的铁盒,说是“这样更有少年感”。当林野发现这些改动时,他们正站在社团招新的舞台上,台下的欢呼声浪差点掀翻体育馆的顶。
班主任老周是在第三次迟到后找到排练室的。他捏着保温杯的手指关节发白,镜片后的眼睛扫过墙上贴满的乐谱,最后落在林野汗湿的校服上。“林野,你爸昨天给我打电话,说你模拟考退了三十名。”他把一张成绩单拍在扩音器上,“陈默妈妈己经来学校三次了,赵阳的奶奶天天在传达室等,你们想过后果吗?”
赵阳突然梗着脖子喊:“考大学不是唯一的路!”话音刚落就被陈默拽住胳膊,他看见老周的手正往墙上的电源插座伸去。
“周老师,”林野突然放下吉他,琴颈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我们保证不影响学习,下次月考一定进步。”他的指尖还在微微发颤,那是刚才弹《海阔天空》时太用力留下的。
老周最终没拔电源,但第二天排练室的锁被换了新的。赵阳撬锁时被教导主任抓个正着,记过处分的公告贴在布告栏最显眼的位置,照片里西个少年低着头,背后是“严肃处理”西个红得刺眼的大字。
那天放学,陈默的妈妈堵在校门口,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贝斯摔在地上。林野想去捡,却被陈默拦住,他看着发小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贝斯的断弦像条死蛇,在夕阳下闪着寒光。
02裂缝与尘埃
十佳歌手大赛的报名表是苏哲偷偷领的。他把表格塞进林野的课桌时,指尖还在抖:“我爸说,如果能拿奖,就允许我学钢琴。”
排练突然变得频繁起来。他们把器材搬到天台,赵阳用旧水桶当鼓,陈默把摔坏的贝斯修好,琴身上多了道裂痕,他说这样“音色更特别”。林野发现苏哲总在走神,问起时,少年突然红了眼眶:“隔壁班的‘星芒乐队’也报名了,他们主唱是校长的侄子,听说……己经内定了二等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