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王府的清晨,总带着几分药草的清苦香。
苏清欢站在西侧药圃的围栏边,指尖轻轻拂过一株刚冒芽的独活——这是昨日她当着几位管事嬷嬷的面,指出当归与独活药性差异时,特意留下的幼苗,如今叶片舒展,倒成了王府仆役们不敢再轻视她医术的“活证据”。只是昨夜一场虚惊,让她眼下还带着淡淡的青影,眉宇间也凝着一丝未散的倦意。
“王妃,您都站在这儿半个时辰了,晨间露重,仔细着凉。”张婶端着一碟刚蒸好的甜菊糕,快步从石子路走来,粗布围裙上还沾着面粉,“念安小公子刚醒,抱着您给的那只布老虎,吵着要找‘清欢姐姐’呢,奴婢哄了半天才答应先喝粥。”
苏清欢回头,接过瓷碟,指尖触到温热的碟壁,心头也暖了几分。昨日苏念安误食含曼陀罗粉的桂花糕,虽被她及时用针灸催吐救回,却也吓得夜里频频惊醒,她守到后半夜,首到孩子攥着她的衣角睡熟,才敢悄悄起身。想起那孩子苍白的小脸和哭哑的嗓音,她眉尖又蹙了蹙:“念安今日胃口怎么样?粥里加了山楂麦芽了吗?”
“加了加了,”张婶笑着点头,“福伯特意让人去膳房叮嘱的,熬了整整一个时辰,念安喝了小半碗呢。就是……昨夜那妇人的事,王府里都传开了,仆役们私下都在说,是有人故意要害小公子,冲着王妃来的。”
苏清欢捏着甜菊糕的手指顿了顿。昨日那陌生妇人塞给念安桂花糕后,便在医馆后门的巷子里“意外”撞墙身亡,死前还留下血书,首指“靖王妃苛待下人,逼我灭口”——这般拙劣却狠辣的手段,任谁都能猜到是冲着她来的。萧玦得知消息时,当场就摔了茶盏,黑眸里的寒意几乎要将整个书房冻住,命林墨带着侍卫全城搜捕与妇人相关的线索,可至今仍一无所获。
“身正不怕影子斜,随他们说去。”苏清欢咬了口甜菊糕,清甜的味道压下了心底的沉郁,“只是念安受了惊吓,往后医馆那边,你多帮我照看着些,别让他再单独接触陌生人。”
“哎,奴婢晓得分寸。”张婶刚应下,就见福伯迈着稳健的步子从月洞门走来,神色比往日郑重了几分,手里还捧着一卷明黄色的锦缎圣旨。
苏清欢心头一凛,连忙放下瓷碟,迎了上去:“福伯,这是……”
“回王妃,是宫里来的旨意。”福伯将圣旨递到她面前,声音压得略低,“方才内务府的李公公亲自来的,说太后娘娘昨夜失眠加重,晨起头痛难忍,太医们束手无策,特召王妃即刻入宫诊治。”
“太后娘娘不适?”苏清欢接过圣旨,指尖触到锦缎上绣的团龙纹,心头泛起一丝疑虑。太后自寿宴后,便常召她入宫诊脉,一来二去也算熟络,太后的失眠虽顽固,却从未严重到让太医束手无策的地步,今日突然传召,莫不是……与昨日的“桂花糕事件”有关?
正思忖着,一道玄色身影从回廊尽头走来,墨发束着玉冠,衣摆扫过青石板路,带起一阵冷冽的风。萧玦昨夜处理妇人的事到深夜,眼下眼底也有淡淡的青色,却仍是一身挺拔的王爷规制,见苏清欢握着圣旨,快步走上前,伸手便覆上她的额头:“怎么站在风口?手这么凉。”
“王爷。”苏清欢抬头,撞进他深邃的黑眸里,那里面满是掩不住的担忧,“太后娘娘传召,说头痛难忍,让我入宫诊治。”
萧玦的眉头瞬间蹙起,黑眸沉了沉:“太后的失眠症,你前几日才调理过,怎会突然加重?再者,昨日刚出了念安的事,宫里此时传召,未免太过巧合。”他转身对福伯道:“去告诉李公公,王妃梳洗片刻便入宫,另外,让林墨带二十名暗卫,提前去皇宫外围守着,宫里的动静,随时回报。”
“是,老奴这就去。”福伯躬身退下。
萧玦握着苏清欢的手,指腹轻轻着她的手背,语气放缓了些:“清欢,入宫后凡事小心,太后那边虽是好意,但宫墙之内,处处是眼。若有任何不对劲,立刻让宫女传信给林墨,本王就在宫门外等你,片刻不离。”
苏清欢心头一暖,反手握住他的手:“我知道了,你别担心。太后待我还算和善,想来只是单纯的身体不适。再说,我有医心玉佩在,若真有什么危险,它会提醒我的。”她摸了摸胸口——那里贴身戴着的玉佩,自昨日念安中毒时发热预警后,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贴着肌肤,温润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