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欢刚将新晒好的薄荷与金银花收进药箱,院外便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抬眼望去,只见福伯手里捧着一套藕荷色绣暗纹的锦裙,正站在月亮门外,脸上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
“王妃,”福伯将锦裙递到近前,语气恭敬,“王爷吩咐,今晚府中设宴,宴请几位大人与夫人,让您换上这身衣裳过去陪席。”
苏清欢指尖拂过锦裙上细密的针脚,料子是上好的云锦,触手柔滑,显然是精心准备的。她想起昨日萧玦赏下这处带小院的住所时,虽未明说什么,却默许了她在院中种药,今日又特意让人送衣裳来,约莫是不想她在宾客面前失了靖王妃的体面。
“有劳福伯了,”苏清欢接过锦裙,屈膝道谢,“我这就换上,稍后便过去。”
福伯点点头,又补充道:“王爷还说,若是您不愿应酬,席间不必勉强,后院备了茶点,您随时可去歇息。”说罢,便躬身退了出去,给她留了换衣的时间。
苏清欢望着那套锦裙,眼底掠过一丝暖意。萧玦的心思向来难猜,前几日因她施针缓解了他的心脉痛,虽赏了她住所与药材,却也总带着几分试探,今日这般细致的安排,倒让她有些意外。她随手将锦裙放在榻上,先去净了手,又简单梳理了发髻——未施粉黛,只将长发松松挽成一个垂挂髻,插了一支素银簪子,簪尾缀着一颗小小的珍珠,走动时微微晃动,添了几分温婉。
换好锦裙时,夕阳己沉到了院墙尽头,天边染着一层淡淡的橘红。院外候着两个小丫鬟,是福伯特意派来引路的,见她出来,连忙上前:“王妃,前厅的宴席刚要开场,咱们快些走吧。”
苏清欢跟着丫鬟穿过抄手游廊,沿途能听到前厅传来的谈笑声,夹杂着杯盏碰撞的清脆声响。靖王府许久未曾这般热闹,廊下挂着的气死风灯一盏盏亮了起来,暖黄的光透过薄纱,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倒有了几分佳节的氛围。
刚走到前厅门口,便见萧玦身着玄色锦袍,正站在阶前与一位身着绯色官服的男子说话。那男子约莫三十岁上下,面容俊朗,腰间挂着金鱼袋,瞧着官阶不低。萧玦侧脸线条冷硬,眉宇间带着惯有的疏离,听到脚步声,目光淡淡扫了过来。
当看到苏清欢时,他眼底微不可察地顿了顿——藕荷色的锦裙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素净的装扮未显寒酸,反倒透着一股清润的书卷气,与往日在冷院洗衣扫地、或是在药圃里侍弄草药的模样,判若两人。
“王爷,”苏清欢走上前,屈膝行礼,声音轻柔却不怯懦。
萧玦收回目光,对身侧的男子介绍道:“这是内子苏清欢。”又转向苏清欢,“这位是吏部尚书,李大人。”
李尚书连忙拱手笑道:“王妃娘娘安好,久闻王妃医术高超,今日得见,果然气度不凡。”他这话倒不是客套——昨日萧玦的心脉痛突发,府医束手无策,最后是这位替嫁来的王妃施针缓解的消息,早己在京中官员的小圈子里传开了,只是众人都好奇,这位王妃究竟是真有本事,还是运气好罢了。
苏清欢浅浅一笑,回了一礼:“李大人谬赞了,不过是略懂些粗浅医术,登不得大雅之堂。”
正说着,厅内又走出一位穿着宝蓝色褙子的妇人,约莫二十五六岁,妆容精致,头上插着金步摇,正是李尚书的夫人。她走上前,挽住李尚书的胳膊,笑着对苏清欢道:“早就听说靖王妃是个妙人,今日一见,果然生得清雅。快些进厅吧,其他几位夫人都等着呢。”
萧玦抬手示意:“进去吧。”
苏清欢跟着几人走进前厅,只见厅内摆着一张巨大的圆桌,桌上己摆满了菜肴,香气扑鼻。桌边坐着三位官员与三位夫人,见他们进来,纷纷起身见礼。萧玦坐在主位上,抬手让众人落座,又指了指自己身侧的空位:“清欢,坐这里。”
苏清欢依言坐下,刚拿起茶杯,便感觉到几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好奇,有探究,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轻视。她心中了然,这些人大多知道她是苏家替嫁来的,又是庶女,难免会低看她几分。她并不在意,只安静地喝茶,偶尔听着众人说话,并不插嘴。
宴席开场,萧玦端起酒杯,说了几句客套话,便请众人用餐。席间,官员们谈论着朝堂之事,夫人们则聊起了京中的趣闻,偶尔有人问及苏清欢几句,她都一一温和应对,既不显得过分热络,也不至于失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