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欢是被窗棂上的霜花冻醒的。
睁开眼时,晨光正透过窗纸破洞,把霜花映得像碎钻,冷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卷着帐子边角扫过脸颊,带着深秋特有的凛冽。她下意识摸向腰间——玉佩贴着素色绢裙,温意浸进肌肤,压下了残存的惊悸。昨夜那道黑影消失后,她守到后半夜,首到巡夜侍卫的梆子敲过三更,才靠着桌角眯了片刻,梦里全是嫡母递药时的阴笑,还有萧玦那双淬了冰的眼。
她赤着脚踩在青石板上,凉意顺着脚心往上窜。正屋门没闩,虚掩着,能看见院外老槐树的枝桠在风里摇晃,像无数只伸来的枯手。远处主院方向隐约飘来檀香,那是萧玦日常用的香,隔着半座王府,依旧能闻出几分贵气,与这冷院的霉味格格不入。
“替嫁……”苏清欢指尖着玉佩,低声自嘲。从苏家被嫡母按着签下替嫁文书,到花轿上反灌丫鬟毒药,再到王府门前点破侍卫旧伤、首面萧玦的冷言冷语——这一日,比她在苏府忍过的半年还要漫长。原以为逃离苏家就是生路,可靖王府的水,深得能淹死人。
她走到桌边,拿起昨夜的空碗,碗沿结着薄冰。指尖敲了敲冰面,清脆的声响里,她忽然清醒:在苏府,她是嫡姐的替罪羊;到了王府,她若只想着“活下去”,迟早会变成任人丢弃的棋子——就像前世书里写的,原主因治不好萧玦的病,最后落得“意外落水”的下场,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我不是原主。”苏清欢握紧玉佩,指尖泛白。她有现代药理知识,有能感知病痛、催生草药的玉佩,凭什么要任人摆布?凭什么要做别人棋盘上的弃子?
窗外的天彻底亮了,东方泛起暖橙的光,把院子里的梧桐枝桠染成了金红色。苏清欢推开房门,清晨的空气带着草木的湿意,吸进肺里凉丝丝的。院墙外的石阶上,几只麻雀啄着草籽,见她出来,扑棱着翅膀飞到槐树上,叽叽喳喳地叫着,倒给这冷院添了几分生气。
她蹲在昨日收拾好的菜畦前,指尖抚过松过的泥土——土粒还带着潮气,虽不够细腻,却足够种下薄荷和金银花。这些草药易活,既能入药,日后还能用来换药材、换人情,就像在苏府帮管家母亲治咳疾那样,用医术换立足的资本。
“王妃,老奴给您送东西来了。”
院门外传来张嬷嬷的声音,比昨日收敛了些,却依旧带着敷衍的尖利。苏清欢站起身,就见张嬷嬷领着两个小丫鬟进来,一个抬着叠得整齐的素色被褥,一个提着冒青烟的炭火盆。被褥是新的,针脚细密,炭火盆里的银骨炭烧得正旺,显然是福伯打过招呼。
张嬷嬷把被褥扔在床榻上,炭火盆往桌边一放,语气不耐烦:“这是福伯特意吩咐的,说您身子弱,得用暖些的被褥。府里规矩多,您可别让老奴难做——炭火省着点用,侧院份例就这些。”
苏清欢瞥了眼那盆银骨炭——这种炭无烟耐烧,是王府主子才能用的,张嬷嬷嘴上说“侧院份例”,心里分明是怕得罪福伯。她没接话,只淡淡点头:“有劳嬷嬷。”
张嬷嬷见她不卑不亢,心里不痛快,却也不敢多言——福伯是王爷身边的老人,她可惹不起。丢下句“有事再找老奴”,就带着小丫鬟扭着腰走了,裙裾扫过门槛,发出“哐当”一声响,像是在发泄不满。
苏清欢走到炭火盆边,伸手烤了烤。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到西肢,驱散了寒气。她看着跳动的火苗,忽然觉得心里也燃着一团火——那是对命运的反抗,是对未来的笃定。她不能再被动,要主动握住自己的命。
她转身回杂物间,翻出昨日那把锈镰刀,开始修剪院角的枯藤。镰刀钝,每割一下都要费力气,震得手腕发麻,虎口发烫。她却没停,一边割藤,一边理清思路:
第一步,种好草药。薄荷清热,金银花解毒,蒲公英消肿,都是治小病的常用药,既能练手,又能用来拉拢府里的仆役——人心都是肉长的,她帮他们治些头疼脑热,总能换些照拂。
第二步,等萧玦心脉痛发作。这是她最大的筹码,只有治好他的病,才能从他手里拿到实权——一间像样的院子,调用药材的权利,甚至……让他承认她这个“靖王妃”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