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纹端着那盅人参乌鸡汤走出院门时,脚步都带着几分轻快。方才三小姐反将柳氏一军的模样,看得她心里又解气又佩服——从前三小姐在府里受柳氏和嫡小姐的气,连句重话都不敢说,如今总算能挺首腰杆,让那些欺负人的人吃点苦头了。
穿过两道月亮门,便到了柳氏的正院“听雪堂”。院门口守着两个穿青布衣裙的丫鬟,见秋纹端着食盒过来,其中一个名叫春桃的丫鬟立刻迎上来,挑眉打量着她手里的食盒,语气带着几分轻慢:“这不是三小姐院里的秋纹吗?拿着食盒来夫人院里做什么?”
秋纹想起苏清欢的叮嘱,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语气恭敬却不卑微:“回春桃姐姐,这是我家小姐让我送来的。夫人今早特意给小姐炖了人参乌鸡汤补身子,小姐感念夫人恩情,说夫人近日为她的婚事操劳,比她更需要滋补,便让我把汤端来给夫人尝尝。”
春桃闻言,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谁不知道柳氏平日里对苏清欢有多刻薄?苏清欢竟会主动把药膳送来给柳氏?她狐疑地看了一眼食盒,却也没再多问,侧身让开道路:“行,你跟我进来吧,夫人正在里屋看书呢。”
秋纹跟着春桃走进正屋,只见柳氏斜靠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捏着一本线装书,旁边的小几上放着一盏刚沏好的雨前龙井。阳光透过窗纱洒进来,落在她身上,倒显得有几分温婉娴静,若不是秋纹早就见识过她的刻薄,恐怕真要被这副模样骗了去。
“夫人,”春桃走上前,轻声禀报,“三小姐院里的秋纹来了,说给您送了盅汤过来。”
柳氏放下书,抬眼看向秋纹,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清欢让你送什么过来?”
秋纹连忙走上前,将食盒放在柳氏面前的小几上,小心翼翼地掀开盒盖,浓郁的鸡汤香味瞬间弥漫开来。她垂着头,语气诚恳:“回夫人,这是您今早让翠儿姐姐送去给小姐的人参乌鸡汤。小姐说您为了她的婚事忙前忙后,辛苦了好些日子,这汤滋补,让您务必尝尝,也算是小姐的一片孝心。”
柳氏看着盅里飘着的人参片和乌鸡肉,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她给苏清欢炖这汤,可不是为了补身子,而是为了让汤里的朱砂慢慢累积,等苏清欢嫁入靖王府后,若是出了什么差错,也只会怪到她自己“身子弱”上,跟苏家半点关系都没有。苏清欢突然把汤送回来,是什么意思?
她压下心头的疑虑,脸上挤出一抹虚伪的笑容,伸手拿起小几上的汤勺,舀了一勺汤递到嘴边,假意赞叹:“还是清欢这孩子有心,知道心疼我。”说着,她轻轻抿了一口汤,舌尖刚触碰到汤液,便感觉到一丝细微的异样——这汤的味道,似乎比她今早让厨房炖的时候更浓郁了些?
可她也没多想,只当是汤在食盒里闷了会儿,味道更醇厚了。她又舀了一勺汤,就着鸡肉一起咽了下去,才放下汤勺,对着秋纹摆了摆手:“知道了,你回去告诉清欢,就说我心领了。让她好好歇着,后天就要出嫁了,别再劳心费神。”
“是,奴婢告退。”秋纹恭敬地行了一礼,转身退出了正屋,走出听雪堂的院门时,她悄悄松了口气——总算没出什么差错,小姐交代的事,总算是办成了。
秋纹走后,柳氏靠在软榻上,手指无意识地着茶杯的杯沿,心里却总觉得有些不安。她想起苏清欢今早的反应——翠儿回来禀报时说,苏清欢接过食盒时,脸上没有丝毫惊讶,反而还笑着让秋纹把汤送来给她。难不成苏清欢己经发现汤里的朱砂了?
不可能,她在汤里加的朱砂分量极少,颜色和味道都被鸡汤的浓郁盖过去了,就算是太医,不仔细查验也未必能发现,苏清欢一个只会点粗浅医术的小姑娘,怎么可能察觉?
柳氏摇了摇头,把这丝疑虑压了下去,只当是苏清欢突然转了性子,想在出嫁前讨好她。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试图压下心头的烦躁,可刚喝了两口,就觉得心口突然一阵发慌,像是有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咳咳……”柳氏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春桃见状,吓得连忙上前扶住她:“夫人!您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