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霞光透过雕花窗棂,给苏清欢那间简陋的卧房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可这暖意半点没驱散屋内的压抑,秋纹刚把熬好的第二碗简易清毒汤端到床头,门外就传来了一阵环佩叮当的声响,伴着丫鬟们低眉顺眼的问好声——“大小姐安。”
苏清欢握着温热的药碗,指尖微微一顿。不用想也知道,是她那位嫡姐苏嫣然来了。
果不其然,脚步声踩着裙摆的窸窣声越来越近,一身石榴红撒花软缎裙的苏嫣然推门而入,头上插着支赤金点翠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晃得人眼晕。她身后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手里还提着个精致的食盒,可那食盒的盖子紧闭着,半点香气都没漏出来,显然不是来送什么好东西的。
苏嫣然没进门就先嗤笑了一声,目光扫过屋内陈旧的木桌和洗得发白的床幔,眼神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妹妹这屋子,倒是越来越寒酸了,母亲也真是,好歹你也是要嫁入靖王府的人,就不能给你添些新物件?传出去,旁人还以为我们苏家苛待你呢。”
苏清欢小口啜饮着清毒汤,薄荷的清凉混着甘草的微甜在舌尖散开,驱散了些许因毒素残留带来的头晕。她抬眸看向苏嫣然,语气平淡:“姐姐有心了,不过我这身子虚弱,住再好的屋子也无福消受,倒是姐姐这身衣裳,衬得姐姐愈发娇俏了,想来是有什么喜事?”
这话正好戳中了苏嫣然的得意处,她抬手拨了拨鬓边的碎发,脸上露出几分炫耀的神色:“也没什么大事,不过是昨日太子殿下的伴读来府里,见了我做的香囊,夸了句手艺好罢了。”说着,她故意晃了晃手腕上系着的香包,那香包绣着并蒂莲,针脚细密,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
苏清欢心里冷笑,原主记忆里,苏嫣然一门心思要嫁入东宫,对太子身边的人向来百般讨好,如今得了句夸赞,就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她放下药碗,靠在床头,慢悠悠道:“太子伴读眼光不错,姐姐的手艺确实好。只是不知,这香囊若是送对了人,才算真的有价值。”
苏嫣然脸色微变,她以为苏清欢是在暗讽她巴结太子身边的人,顿时收起了炫耀的神色,语气沉了下来:“妹妹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好心来看你,你倒反过来阴阳怪气的?”
“我可不敢阴阳怪气姐姐,”苏清欢挑了挑眉,目光落在苏嫣然那只没提食盒的手上——那手上戴着个羊脂玉手镯,是柳氏前几日刚赏她的,“我只是觉得,姐姐与其关心我屋子寒酸,不如关心关心我这身子。毕竟,再过两天我就要替姐姐嫁去靖王府了,若是我身子骨弱,到了王府里出点什么岔子,丢的可是我们苏家的脸,更是姐姐的脸,不是吗?”
“你!”苏嫣然被这话噎得说不出话来,她最忌讳的就是别人提“替嫁”这两个字,仿佛苏清欢嫁去靖王府,是替她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她猛地走上前,一把抓住苏清欢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苏清欢,你别给脸不要脸!什么替嫁?那是母亲和父亲商议好的,你本就是庶女,能嫁入王府做侧妃,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若不是七王爷身子不好,轮得到你?”
苏清欢手腕吃痛,却没挣扎,反而盯着苏嫣然的眼睛,一字一句道:“福气?姐姐若是觉得是福气,怎么不自己去?七王爷再病弱,也是堂堂王爷,你是嫡女,嫁过去就是正妃,不比你在这儿巴结太子伴读强?”
这话像是一把尖刀,精准地戳中了苏嫣然的痛处。她之所以不愿嫁去靖王府,就是因为七王爷萧璟渊是出了名的病秧子,传闻他常年卧病在床,连起身都困难,而且性子阴鸷,府里的下人稍有不慎就会被责罚,这样的人,她怎么甘心嫁?可这话她只能藏在心里,若是被人知道她嫌弃王爷,传出去名声就毁了。
苏嫣然气得脸色涨红,扬手就要往苏清欢脸上扇去:“你个贱人!竟敢这么跟我说话!”
秋纹见状,吓得连忙扑过来拦住苏嫣然的手:“大小姐,您别打三小姐!三小姐身子还没好呢!”
苏嫣然用力甩开秋纹,秋纹踉跄着撞到墙上,疼得闷哼了一声。苏清欢看着眼前这一幕,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她猛地抬手,扣住苏嫣然的手腕,将她的手定在半空中。虽然她身子虚弱,但前世在医学院练过擒拿,对付苏嫣然这种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还是绰绰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