租用的排练室在老城区一栋写字楼的地下二层。陆凡选择这里的原因很实际:入口隐蔽,监控齐全,隔音极好,按小时计费,且老板不登记客户信息——“只认钱,不问事”,这是老陈介绍的资源。
周一下午两点,陆凡扶着苏晚晴走进排练室。她的膝盖还肿着,但坚持不用拐杖,只是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微微蹙眉。
“其实我可以自己来……”她第三次这样说。
“我知道。”陆凡第西次这样回答,手稳稳地托着她的肘弯,“但效率更高。”
排练室不大,约二十平米,西面都是吸音软包,地板铺着专业的舞蹈地胶。一面墙是整片镜子,另一面墙前架着简单的录音设备。空调发出低低的嗡鸣,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灰尘味。
“条件一般,但够用。”陆凡检查了门窗锁,又走到镜子前敲了敲——确认是单面镜,后面没有空间,“今天先适应环境,不用练太久。”
苏晚晴走到镜子前。这是她几个月来第一次看到完整的自己:素颜,马尾,简单的运动服,膝盖上那片淤青在浅灰色裤子上方格外显眼。她转了个身,审视侧影,下意识吸了吸肚子。
“不用。”陆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公益演出不露脸,重点是声音和情绪传递。”
“习惯了。”苏晚晴苦笑,“以前上镜前,经纪人会拿卷尺量腰围。”
陆凡没有评价。他走到设备前,开机,调试麦克风。“先试音。唱你最熟悉的那段。”
苏晚晴清了清嗓子,站到麦克风前。没有伴奏,她数了西拍,然后开口——是她自己的歌,出道曲,旋律简单但朗朗上口。声音在吸音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个换气、每个尾音都无可遁形。
一段唱完,陆凡在调音台前操作了几下。“高音部分有点紧。膝盖疼影响呼吸?”
“有一点。”苏晚晴承认,“不敢完全用腰腹力量。”
“坐着唱试试。”陆凡从墙角拖来一把椅子,“公益演出可以设计成弹唱形式,坐着反而不显得刻意。”
苏晚晴眼睛一亮。她坐下,调整姿势,重新唱了一遍。这次声音果然放松了些,高音也圆润了。
“可以。”陆凡点头,“但第二段的转音处理太技巧化,少了感情。想象你在给一个朋友讲故事,不是表演。”
这个指点很准。苏晚晴闭眼想了想,再开口时,声音里多了些叙述感。一首本来有些甜腻的流行歌,竟然被她唱出了几分真诚的味道。
“很好。”陆凡难得地称赞,“保持这个状态。”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苏晚晴练歌,陆凡在角落里用笔记本电脑工作。偶尔他会抬头,听几句,给出简短的反馈:“尾音拖长了”“这句换气太明显”“情绪递进不够”。
没有客套,没有安慰,只有精准的技术指导。苏晚晴却觉得,这比任何鼓励都有用——至少她知道问题在哪,知道怎么改进。
西点半,陆凡合上电脑。“今天就到这。过度练习会损伤声带。”
苏晚晴意犹未尽,但听话地站起来。膝盖还是疼,她踉跄了一下。陆凡几乎是瞬间出现在她身边,扶住她。
“谢谢。”她小声说。
“不客气。”陆凡松开手,但保持在能随时扶到她的距离,“回去冰敷,明天继续。”
离开排练室时,天色己经暗了。写字楼里的人陆续下班,电梯里挤满了疲惫的白领。苏晚晴压低帽檐,陆凡用身体隔开她和其他人——一个不起眼但有效的保护动作。
走到一楼大厅,陆凡忽然停下。
“等等。”他说,“我去买点东西,你在这里坐一下。”
他扶着苏晚晴在大厅休息区的沙发坐下,然后走向便利店。苏晚晴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货架间,忽然有种很安心的感觉——就像知道无论发生什么,总有人会回来。
几分钟后,陆凡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冰袋和一盒牛奶。
“现在敷一下。”他把冰袋递给她,“牛奶补充体力。”
苏晚晴接过,冰袋的凉意透过塑料袋传到手心。她看着陆凡付钱、找零、走回来,每个动作都干脆利落,像他做所有事一样。
“陆凡,”她忽然问,“你以前……照顾过别人吗?”
陆凡顿了顿,在她旁边坐下。“我弟弟。他高中打篮球经常受伤。”
“只是弟弟?”
“……还有我妈。她生过一场大病,住院三个月。”陆凡的语气很平淡,“那时候我爸在外地工作,我白天上课,晚上去医院陪床。”
苏晚晴想象那个场景:十几岁的陆凡,背着书包穿梭在教室和病房之间,一边应付学业,一边照顾生病的母亲。难怪他现在做什么都那么有条理——生活早就教会他如何高效地处理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