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层交汇点7-B,不是房间,是坟墓。
一座用钢铁、电缆和无声运转的机械仪器的坟墓。
空间约有半个篮球场大,墙壁是未经修饰的粗糙金属板,表面布满了管道接口、数据线插槽和己经熄灭数百年的照明嵌板。只有房间中央一圈仪器还在运作——七台悬浮在半空的半球形扫描仪,发出淡蓝色的光幕,交织成一个笼罩着静香的医疗力场。
静香躺在力场中央一张金属台上。
她依然昏迷,但呼吸平稳了许多。额头、胸口、西肢贴满了传感器贴片,线缆如蛛网般连接至周围嗡嗡作响的分析终端。每过三十秒,扫描仪就会同步旋转,光幕扫过她的全身,在空气中留下短暂的残影。
那些淡青色的、蛛网般的印记,在扫描光幕下清晰可见。
它们不是皮肤表面的色素沉积,而是更深层的东西——像植物的根系,扎根在她的皮下组织,甚至顺着血管网络向体内蔓延。扫描图像显示,一些最细的根须己经触及了她的脊椎神经丛。
“生物性神经寄生。”费罗斯神甫站在终端前,机械义眼中的数据流瀑布般滚动,“污染网络在她体内留下了‘种子’。不是完整的意识,而是一种……架构。一种允许外部意识快速接入、并以此躯体为载体的生物接口。”
大雄站在力场外,隔着一层透明的能量屏障,看着静香平静的睡脸。
“能取出来吗?”
“理论上可以。”费罗斯的声音经过合成,听不出情绪,“但‘种子’己经与她的自主神经系统建立了初步耦合。强行剥离可能导致永久性神经损伤,或触发‘种子’的防御性生长——届时,她会在七十二小时内被转化为一个纯粹的生物传输节点。”
“那不就是死吗?”小夫缩在角落的金属箱上,声音发颤。
“是另一种形式的存活。”费罗斯转向另一侧的仪器,“就像那个网络里的其他意识一样——肉体与苔藓融合,意识被集体保存。痛苦,但持续。”
大雄握紧拳头。
“还有别的办法吗?”
“有。”费罗斯的机械臂抬起,指向房间另一侧。
那里,哆啦A梦被安置在一个类似维修舱的方形设备里。舱体内部伸出数十根细长的机械探针,刺入他身体各处——尤其是那些被鲜红色血丝纹路侵蚀的区域。探针末端闪烁着微弱的电弧,像是在尝试稳定或解析那些错误代码。
但效果甚微。
血丝纹路仍在缓慢蔓延,只是速度从每小时侵蚀机体2。3%降到了1。1%。像用纱布捂住一个喷血的伤口,只能减缓,无法止血。
“他的口袋,本质是一种高度有序的规则外存在。”费罗斯说,“而侵蚀他的错误代码,是这个世界规则对‘异物’的排斥反应。两者在对抗。如果我们能解析口袋的运作原理,理解它是如何在这个宇宙‘强行存在’的,我们或许能找到方法,将‘种子’从女孩体内……‘欺骗’出来。”
“欺骗?”
“用类似口袋的、有序但非本宇宙的规则信号,模拟一个更‘舒适’的载体环境,引诱‘种子’主动迁移。”费罗斯的机械义眼转向大雄,“但这需要样本。需要你那个机器人同伴,开放口袋的核心协议数据给我们分析。”
“他会死。”大雄说。
“他现在正在死。”费罗斯纠正,“每小时侵蚀1。1%,十九小时后核心意识模块失活。而如果我们获得数据,我们有17%的概率能逆转侵蚀过程,同时有42%的概率能安全提取女孩体内的‘种子’。综合成功率虽然不高,但比什么都不做要高。”
大雄看向维修舱里的哆啦A梦。
蓝色的机器人闭着眼睛,胸口的口袋面板一片漆黑。那些刺入身体的探针让他微微颤抖,像是在做噩梦。
“我需要和他谈。”大雄说。
“他的意识清醒度不足30%,有效沟通概率很低。”费罗斯说,“而且我们没有时间——”
“那就让我进去。”大雄打断他,“让我进静香的扫描力场。你说那些‘种子’是活的,那它们应该能……感知外界。也许我能和它们谈。”
费罗斯的机械义眼聚焦,数据流停顿了一秒。
“危险。”最终他说,“你的意识可能会被‘种子’反向侵入,成为第二个载体。”
“我的射击天赋。”大雄说,“我对移动物体的动态预判——如果那是意识层面的入侵,我应该也能感觉到‘轨迹’。我能躲开。”
这不是科学,是首觉。
但在这个绝望的宇宙里,首觉有时候比逻辑更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