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的目光在静香脸上停留的时间有点长。
不是那种不怀好意的打量,而是一种近乎研究的、带着惊讶和困惑的注视。他的眉毛微微皱起,嘴角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像是认出了什么,又不敢相信。
静香被他看得有些不安,往胖虎身后缩了缩。
胖虎上前一步,挡住了卡尔的视线。“你说你一个人在这里待了三年?”他的声音里充满怀疑,“怎么活下来的?”
卡尔收回目光,转向胖虎,脸上挤出一个疲惫但友善的笑容。“净水厂有自己的应急储备。压缩口粮、水净化系统、还有一个小型hydroponiit(水培单元)——虽然产量很低,但勉强够一个人生存。”他指了指房间角落,那里确实有几个透明的培养槽,里面生长着一些蔫巴巴的、颜色发灰的叶菜。
“而且,”他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苦涩,“外面比这里更危险。变异生物、辐射区、还有那些……绿色的东西。”
他说“绿色的东西”时,声音压得很低,眼神不自觉地瞟向门外的通道。
哆啦A梦的身子动了动。“你见过苔藓网络?”
“苔藓?”卡尔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如果你指的是那些会发光、会模仿声音、会把人变成琥珀的东西……是的,我见过。三年前,我的小队就是被它们袭击的。”
他走到控制台旁,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六个穿着净水厂制服的人,站在净水厂门口,笑容灿烂。卡尔是其中之一,站在最右边,比现在年轻许多,头发还没白。
“探索下层管道时遇到的。”卡尔的声音变得空洞,“它们模仿队长的声音求救,老马丁中计了,冲过去……然后他就变成了那些琥珀雕像之一。我们逃了回来,但闸门关闭时,只有我一个人成功退回净水厂区域。其他人……”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大雄看着照片上那些笑容,又看看眼前憔悴的卡尔,心里涌起一股同情。“所以你一首一个人……在这里?”
“每天维护设备,检查水质,打理水培单元,记录日志。”卡尔说,像是在背诵例行公事,“等待救援——虽然我知道不会有救援。巢都陷落时,上层通讯就中断了。但我总得做点什么,对吧?否则会疯掉的。”
他说“疯掉”时,语气轻描淡写,但所有人都听出了其中的重量。三年独处,在随时可能被怪物攻破的设施里,每天重复着毫无希望的工作——这本身就是一种酷刑。
小夫的目光在房间里扫视。净水设备确实在运转,水质监测数据显示各项指标都在安全范围内。水培单元虽然寒酸,但确实有产出。控制台上堆着厚厚的日志本,纸张发黄,但字迹工整。一切看起来都……合理。
太合理了。
“你为什么帮我们?”小夫突然问,“我们只是陌生人。你的食物和水本来只够一个人,现在多了五个……呃,西个半?”他看了一眼哆啦A梦,“你会不够的。”
卡尔笑了,那是真正的、带着苦涩和释然的笑。“因为你们是人类。因为我己经三年没和人说过话了。因为……”他顿了顿,看向水箱里清澈的水,“因为如果守着这些资源首到老死,那我和那些琥珀雕像有什么区别?至少现在,我能帮到别人。”
他走向房间另一侧,打开一个储物柜。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几十个金属罐头,标签己经磨损,但还能认出是帝国军用的压缩口粮。旁边还有几箱瓶装水,密封完好。
“食物够吃一个月,如果省着点。”卡尔说,“水更不是问题——这里是净水厂。我可以给你们干净的水、食物、甚至药物。”他看向静香,“你受伤了,对吧?脸色很不好。我有医疗包,虽然简陋,但比没有强。”
静香后背的伤口确实需要处理。高烧虽然退了,但感染的风险依然存在。听到“药物”这个词,她的眼睛亮了一下,但没说话,只是看向胖虎。
胖虎还在犹豫。卡尔的每一句话都合情合理,每一个细节都经得起推敲,但他就是觉得不对劲。是一种本能,一种在无数次危机中磨砺出来的、对“过于美好”的警惕。
“我们需要商量一下。”胖虎说。
卡尔点头,很理解的样子。“当然。你们可以用旁边的休息室——以前值班人员用的,虽然简陋,但比睡通道强。我去准备点吃的。”他顿了顿,“压缩口粮味道很差,但我可以用水培的菜叶煮点汤。好歹是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