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京距颍州的千里长途着实是磨人得很,哪怕是跟着官道走,都要翻过三四座山岭,中间还要再横跨两条大江。
一路翻山涉水,日夜不休,又适逢春夏相交,暑意渐起,这些来自北境的将士们都不免感到疲累燥热。
为了让她们保持好充沛的精力,每经过一座城池,明昭宣都会让整支队伍稍作休整,以免她们因过度劳累而变成疲敝之师。
如此走走停停了大半程,时间也跟着过得飞快,一眨眼,四天竟就这样过去了。
坐在马车里,明昭宣忽略掉身下传来的颠簸,冷脸看着系统屏幕上无情的任务倒计时,幽黑的眸底中零星闪过几丝焦躁。
暂且不论支线任务的期限告急,就拿当前最为迫切的颍州问题来说,自从上次蓝寒传讯至今,颍州那边便再无新近的消息传来,这并不是一个好兆头。
即便昨日从前线传来了遏制起义军扩张的捷报,也不能抚平她对此事的担忧。
因为这两者本就是相悖的,充满猫腻的。
从逻辑上讲,起义军的攻势既已被临近州府的援军削弱减缓,蓝寒她们那边该是松快点的,不会四天都没有一点消息。
但事实上,却是确实没有。
此种情况下,还能让她们都绊住脚,颍州那边的水只会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况且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防备心理作祟,在这层焦躁之下,明昭宣本能的又生出一种她自己都说不透的不安。
如果硬要找个词来形容这种不安,明昭宣只能用自投罗网这一成语来概括,她直觉此去一行,或将要面临的是更大的阴谋。
可这些毕竟都是她预设中的隐忧,她也并不想拉着别人一起杞人忧天,自我将这些情绪消化掉后,明昭宣关掉系统屏幕,拿起手边的舆图,规划起接下来的行程。
现在她们正在距颍州五十里的徽州县城稍作休憩,只需再翻过一座横亘于此城和颍州之间的山岭,便可一路直达颍州。
这是最快最高效的一条路,就算是带着这六百精兵慢吞吞地赶路,最多也不过要花费一天的时间,而其他的路线虽是平坦,但也是真的绕,就算快马加鞭地走,少说也要一天半的时间。
两者相权取其轻,明昭宣用手指在地图上的这片山脉上圈了圈,最终决定走这条山路。
颍州之事已是无法再拖沓了,她这边必须加快速度。
定下了接下来的行军路线,明昭宣拿着舆图,起身便要下车同陆曜商议接下来的路线。
方才去买绿豆糕的周言致却叼着一块糕饼,急冲冲地跑上了马车,上车时还用他的脑袋给她的下巴来了一记头槌,害得她差点咬到舌头。
尽管没有真的咬到,口腔里还是冒出了些血腥气,明昭宣咽下这股涌上来的铁锈味,用手肘揉了下隐隐作痛的下巴,把冲到她身上的周言致揭了下来,看着他微恼道:“大少爷,这次又怎么了?”
自从周言致的脚伤好得差不多了之后,这一路以来,每到休憩之时,热爱招猫逗狗的他就没消停过,时不时就给她来这一出。
此人不论是被他惹生气的大鹅追着啃,还是被他闹烦的旺财赶着跑,到最后都是慌不择路地跑到她这里避难,还老是挑她准备下马车的时候,每每都能精准给她一头槌,令人防不胜防。
要是这次没有充足的理由来解释这一记头槌,明昭宣就要考虑让这些可爱的小动物和周言致共乘一辆马车,让他逗个够。
被她拎着周言致自知心虚,一双狐狸眼都耷拉了下来,只是这次和以往的情况还真有不同,他是真的有要事要告知给明昭宣。
脑中快速过了一遍从绿豆糕店家那里打听过来的消息,周言致将嘴里最后一口绿豆糕咽了下去,顶着有些噎挺的嗓子,将他收集到的重要信息说给明昭宣听:
“我保证这次一定是很有用的消息!”
“前往颍州最近最快的那条山路,可能是走不了了。”
他的这一断言非同小可,明昭宣眼露锋锐,恼意渐消,意识到可能大事不妙。
她手上一松,放开了提溜着的周言致,又从一旁的矮机上拿起一杯温水递到了他面前,等他那噎挺劲被这杯水带了下去,她才缓声问:
“是打听到什么了吗?这山路为何走不得?”
看明昭宣一脸正色,周言致也知晓选路之事不可马虎,他理了一下有些松垮的衣领,把自己打点规矩了,才道出他做出这一判断的凭据:
“刚才去买绿豆糕的时候,那位店家跟我说,自颍州有流民起义以来,这山上就冒出来不少山匪,她们自立成寨,凶悍得很,这里的县丞组织了多次剿匪,都奈何不了她们,反而搭进去不少人命。”
“我们要是非要走山路的话,可能要在剿匪上面花费不少时间,短则一两日,长则三五天。”
“虽不失为一件好事,但要这样做的话,颍州那边便要耽搁不少时日,你看要如何取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