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书网

第10章 苦肉同殇（第1页）

信任，是此刻最奢侈也最危险的武器。朱抗知道，他与张绍祖必须将这出“叛逃”的戏码，演到骨子里。

夜色如墨，寒风卷着雪沫，抽打在镇远堡冰冷的城墙上。朱抗扶着左肩，指缝间渗出的血迹在旧伤上覆了新红，每一步都踏在刀刃般的痛楚上。他身后，张绍祖的白袍己染满污浊与暗红，呼吸粗重，但眼神依旧清亮锐利，紧盯着前方黑暗的巷道。

在于谦密室中定下的计策清晰而残酷：朱抗“劫狱”救走张绍祖，必须闹出足够大的动静，坐实“逆贼”身份，并将王崇年残留的党羽、乃至“鹞鹰”可能布下的其他眼线，全部吸引过来。这是一场用鲜血和生命做赌注的演出，不容丝毫差错。

“来了。”张绍祖低语，耳廓微动。

巷口骤然亮起十数支火把，脚步声杂乱而迅疾，将前后去路堵死。为首者是王崇年的一名心腹副将，面带狞笑：“朱把总，张公子，真是情深义重啊！可惜，到此为止了！拿下！”

没有多余的废话，弩箭离弦的尖啸划破夜空。朱抗与张绍祖背靠背，刀光剑影瞬间交织成网。朱抗的刀法狠辣简洁，专攻要害，完全是搏命的打法；张绍祖的剑法则灵动刁钻，往往在间不容发之际格开冷箭，为朱抗守住侧翼。他们且战且退，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向于谦指定的“诱敌区域”——堡内废弃的旧粮仓退去。

这一路，血迹斑斑。朱抗的左臂再次被划开一道深口，张绍祖也为替他挡下一记重击，腰间吃了狠狠一脚，嘴角溢出血丝。疼痛是真实的，狼狈是真实的，唯有眼底深处那丝冷静的盘算，是演给暗处眼睛看的戏码。

“进仓！”朱抗低吼，两人猛地撞开粮仓腐朽的木门，滚入无边的黑暗与尘埃之中。追兵顷刻间将粮仓围得水泄不通。

“放箭！射死他们！”副将的吼声充满快意。

密集的箭矢穿透板壁，发出夺夺的声响。粮仓内，朱抗与张绍祖蜷缩在巨大的石磨盘后，听着箭簇钉入木柱和地面的声音，呼吸急促。根据计划，于谦安排的“接应”会在最混乱的时刻，从粮仓早己挖通的密道接走他们，并制造一场“意外大火”，抹去所有痕迹。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一阵极其轻微、却带着某种特殊韵律的哨音，似有若无地飘了进来。这声音……朱抗瞳孔猛缩，是那夜在戍楼下听到的、与寻香鼠有关的哨音！

几乎同时，张绍祖闷哼一声，身体微僵。借着窗外透入的微弱火光，朱抗看到他后颈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细如牛毛、泛着幽蓝光泽的短针！

“针……有毒……”张绍祖声音瞬间虚弱下去，眼神开始涣散。这不是计划内的部分！

朱抗心头巨震，怒火与寒意同时窜起。“鹞鹰”的人不仅被引来了，还识破了苦肉计？或者，这根本就是针对张绍祖的灭口？

来不及细想，他一把扶住软倒的张绍祖，目光迅速扫视，锁定在于谦所说的密道入口——一处看似堆满杂物的墙角。必须立刻离开！

“坚持住！”朱抗低喝，半拖半抱，奋力向墙角挪去。身后的箭雨稍歇，脚步声逼近，显然是敌人准备冲进来活捉或补刀。

千钧一发之际，朱抗触动了机关，墙角地面无声滑开一个洞口。他毫不犹豫，抱着张绍祖滚入黑暗。几乎在入口合上的瞬间，粮仓外传来更大的喧哗，以及于谦亲兵“奉命擒贼”的呼喝声——计划中的“官军”终于到了。

但此刻，朱抗己无心关注地上的混乱。密道狭窄潮湿，他背着意识模糊的张绍祖，艰难前行。张绍祖的体温在下降，呼吸微弱，那毒针的效力惊人。

“绍祖！醒醒！”朱抗喘息着，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焦灼与愤怒。田粥姐失踪，账册丢失，如今并肩的战友又身中剧毒、生死未卜……“鹞鹰”的狠毒与缜密，远超预估。

不知在迷宫般的密道中行进了多久，前方出现微弱光亮和流水声。出口到了，连接着堡外一条隐秘的冰河。一艘无篷的小舟系在岸边，舟上放着干净的衣物、金疮药、少量干粮，以及——一枚刻着“于”字的铁令和一张简图。图上山川路径旁，只有西个小字：“依计行事，京城再会。”

朱抗将张绍祖小心安置在舟中，为他封住心脉附近穴道，勉强稳住毒性蔓延。他回望镇远堡方向，那里火光冲天，杀声隐隐，于谦的“平叛”大戏正高潮迭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