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冯玉祥和李大钊有着久远的革命友谊。远在辛亥革命首义后,经天津法政专门学校白毓昆老师介绍,李大钊、冯玉祥一同参加了中国同盟会。
一九一二年一月,以白掀昆(白雅雨)为首,王金铭、施从云、冯玉祥、李大钊在北方发动了反清的滦州起义。为准备这次起义,李大钊曾协助白毓昆在滦州、雷庄一带进行调查联络。起义后宣布了北方革命军的成立。冯玉祥任总参谋长,白毓昆任参谋长。不久,起义军因遭到曹银统率的新军第三镇的堵击,双方在雷庄激战而失败。白毓昆在古冶被捕遇难,王金铭、施从云英勇就义。通过这次起义,李大钊与冯玉祥的革命友谊更加深厚。
不久,李大钊东渡日本留学,回国后在北大任图书馆主任,在十月革命的影响下逐渐成为我国最早宣传马克思主义的教授,并和陈独秀等人一起推动、创建了中国共产党。接着,又靠他的威望推进国共合作,帮助孙中山先生改组国民党。与此同时,他和冯玉样举行南苑会谈,并明确指出:“孙先生在南方,冯检阅使在北方,如能同心协力效法苏俄,刷新政治,中国就有前途。”对此,冯玉祥高兴地说:“与君一夕谈,胜读十年书。”自此开始,冯玉祥在中国近代史上演出了有名的史剧:发动北京政变,逮捕贿选总统曹银,驱逐末代皇帝溥仪,组建国民军,访问苏联,南口大战……无一不凝聚着李大钊的心血!时下,冯玉祥在五原高举起国民革命的大旗,但从何起步,仍无主见,他几次派人潜入北京,征求李大钊的意见。由于张作霖讨赤铲共之风吹得太紧,难以和躲进苏联大使馆中的李大钊接头,当面聆听教诲。如今李大钊派人送来了密件,冯玉祥本能地会想到是“锦囊妙计”,故喜不自禁。
李大钊在五原誓师之前,即九月八日在给中共中央的政治报告中,就明确提出了国民军的作战方针应是平甘援陕,东出撞关,会师中原。当他由冯玉祥的使者口中获知:国民军的多数将领力主由五原回师东指,收复南口,夺取北京以后,遂向使者转达了中共中央九月二十日的明确决策:“国民军现时地盘,只剩得甘肃及绥远一角,非取陕西不能生存。得陕西后.可望东出撞关,沿陇海路直下河南,与北伐军联成一气,退亦可暂自保,以备将来与南方北伐军夹攻奉军。”他惟恐使者不能全面转达他的战略意图,遂写密函转致冯玉祥。大意谓:
首先,冯玉祥将军要有远大的目光,说服部属的狭隘之见,指出这次战争是为了国民革命,而不是为了报奉军之仇,立即取消由南口而北京的进军路线,其次,要教育部属有战略头脑,不要把战线拉得太长,更不要孤军奋战,必须和广州国民革命军集中兵力于一点,那就是南北夹击、消灭吴佩孚,然后再合兵一处,图谋消灭奉军张作霖;再其次,为应付前线大战,必须把甘肃、陕西建成粮草、兵源根据地。另外,要向冯玉样将军说明:我国历史上的周朝、秦室、汉唐等王室的起家之地均和陕甘有关,诸葛亮北出岐山的目的,也在于想占领汉中这个粮仓、兵源基地,而明末李自成失败的原因之一,是他未能采取建立粮仓、兵源基地的方针,一旦军事上失利,便无基地做依托,以资东山再起。因此,冯玉祥将军军事行动的总方针应是:猛攻陕西,东出撞关,进军河南,与北伐的国民军构成对吴佩孚南北夹击之势。简而言之,可用八个字说明:固甘援陕,联晋图豫。
冯玉祥接读李大钊的密函之后,大有茅塞顿开,峪然开朗之感。当他把这件密函的大意,向与会的高级将领说明之后,室内碎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从此,冯玉祥的国民军确立了“固甘援陕,联晋图豫”的正确战略方针。
冯玉祥为了落实“固甘”二字,“于是先遣伶麟阁、孙连仲两师人甘,以助原留在甘肃的孙良诚、张维玺所部,肃清吴佩孚指使叛乱的张兆钾、孔繁锦、黄得贵、韩有禄、宋有才等部”。他为了落实“援陕”二字,决定甘肃政局一侯平定,立即着手“组织援陕部队,以方振武为第一路司令,弓富魁为第二路司令,孙良诚为第三路司令,马鸿速为第四路司令,石友三为第五路司令,韩复集为第六路司令,陈希圣、刘汝明、韩德元、韩占元、郑大章及张万庆等部为第七路。”以优势的兵力击溃久围西安的直系刘镇华所部,救出杨虎城固守西安的部队。以此为根据地,再东出渔关,和国民革命军会师河南。
与此同时,为箱制奉军南下,策应蒋介石底定江浙,冯玉祥故意做出决战的样子,“任命郑金声为东路总指挥,率石友三、陈希圣等部、骑兵游击师和第三、第四各师,以及第五师的第二旅等,屯驻包头、五原防御。一九二六年十一月下旬,冯令韩德元、韩占元、赵守钮骑兵师及韩复柔之一部移驻宁夏,布置三路防线,掩护大军西进。”
但是,如何实现“联晋”二字呢?所谓“联晋”,即联合阎锡山。这些年来,尤其是南口大战之后,阎锡山一度公然参加“讨赤”大军,使国民军损兵折将,地盘丢失,这旧有的芥蒂未解,何以“联晋”呢?正当冯玉祥一筹莫展之际,刘伯坚像阵春风似地闯进来,兴奋地报告说,李大钊正利用他的关系,帮助国民军做阎锡山的工作。另外,他还明确地指出:“只要国民军迅速完成固甘援陕的战略计划,阎锡山会主动派人输诚言和;只要国民革命军顺利实施北伐,底定上海,阎锡山有可能易帜讨奉。”冯玉祥听后激动不已,大声说罢:“知我者,守常也!我就按照你的主意办。”旋即又有些神秘地间:
“刘部长,你们共产党人对国民革命到底是怎样看的?”
“一言难尽”刘伯坚沉吟片时,语意深长地说,“共苦者,未必能够同甘,自古亦然。更何况蒋介石和汪精卫争夺领袖的好戏刚刚启幕,还未唱到**呢1”
对此,冯玉祥几乎是一无所知。但是,他根据混迹北洋政府多年的经验,很自然地会产生一些想法,故笑着问:
“你的意思是不是说,天下打出来了,他们都想争着坐天下?”
刘伯坚沉重地点了点头。
“我眼下关心的是打天下,到他们想争坐天下的那一夭,谁都不要忘了我冯某人的手中还有几十万军队!”冯玉样冷漠地笑了笑,蛮不在乎地说,“刘部长,打起精神来,把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看他们这些自诩是中山先生的忠诚弟子们,是如何演出争权戏的!”
汪精卫和蒋介石这些所谓的中山先生的忠诚弟子,远在中山先生仙逝不久,就急着登台演出争权戏了。而今武昌已下,大江以南的半壁河山谁主沉浮?就又把幕后的争权戏推到了台前。第一折的戏核是迁都之争,而发难的主角是蒋介石。
北伐初期,国共两党的党政要人一致认定,中国可以建都之地只有四个:北京、南京、武汉、广州。时下,北京和南京尚未攻占,自然不发生建都问题;而广州偏处南域,是难得号召夭下的;国府既由广州北迁,惟有武汉是最适合的地点了。就说薄介石吧,在二次攻占南昌不久,也给留守广州的国民政府要人张人杰和谭延发去电报,称“中央如不速迁武昌,非特政治党务不能发展,即新得革命根据地,亦必难巩固。”据此,国民党中央于是年十一月二十六日召开政治会议,决定迁都武汉。会后,在广州的国民党中央委员和国民政府委员分两批北迁;财政部、外交部、交通部等国民政府所属机关,也陆续撤离广州北上,延至十二月七日,广州的国民党中央和国民政府正式宣布停止办公。
也就是在国民政府迁都北上的前后,蒋介石的嫡系部队在福建、江西等地取得了很大的胜利,底定江浙,攻占宁沪只是时间问题。在蒋介石的心目中,北伐一切胜利,均是他率部打出来的。因此,未来北伐胜利成果,应当归他所有。如果迁都武汉,他这位声名赫然的北伐总司令,只能臣服于那些动嘴不动手的文官和元老;如果定都他占据的南昌,北伐军总司令部即可置于国民党中央和国民政府之上,从而开始他的军事独裁统治。当他再想到占据武汉的李济深的第四军、唐生智的第八军,均非嫡系部队。其中第四军为粤系,从历史上就听汪精卫的调遣。一旦汪精卫回到武汉重掌党政大权,他再想攫取北伐成果就为时已晚。所以,当国民党中央诸委员绕道南昌去武汉,于十二月七日登上庐山举行中央会议的时候,蒋介石突然提议迁都南昌,理由是为“政治与军事发展便利起见”,强调政治应与军事配合,自然政府、中央就必须与北伐军总司令部同居一地南昌了!
蒋介石此番用意,堪为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因此,以徐谦、宋子文等为首的委员,坚决反对蒋介石的提议,并以武汉三镇从地理位置上讲比南昌优越,北上可以指挥京汉线作战,东下长江可指挥宁沪战场为由,要求蒋介石把北伐军总司令部一并迁往武昌。旋即下山,溯江而上,于十二月十三日在武汉组成“中国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会及国民政府委员会临时联席会议”,执行最高职权。为了粉碎蒋介石篡夺党政大权的阴谋,电请汪精卫回国复职。
蒋介石深谙有兵就有权,他函电交加请军师张人杰、“摆设”谭延阁以及尚留广州的党政大员速来南昌,又用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于一九二七年一月三日在南昌召开了中央政治会议第六次会议,非法决定“中央党部与国民政府暂留南昌”。从此,南昌和武昌公然对立,逐渐由政治论战向军事解决发展,一场自相残杀的内战在酝酿之中!
正在这时,蒋介石获悉冯玉祥所部相继平定甘肃,解围西安.秘密和阎锡山结盟,准备东出淦关,直下河南,与宿敌张作霖的奉系精锐部队在豫北、豫东展开血战。他几经审时度势,断然决定停止迁都之争,利用奉系无暇南顾的天赐良机,迅速沿长江两岸挥兵东指,赶在汪精卫回国之前底定江浙,占有宁沪。他不无得意地暗自说:
“到那时,别说武汉的政客,就是汪精卫也得臣服我蒋某人”
这时,侨居国外的汪精卫也正在拨弄他的如意算盘。由于汪精卫在这部《冯玉祥和蒋介石》中,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笔者必须向读者做一介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