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猎手
冬望了一下窗外。窗外,雪把村子埋了。奎从砂罐中摸出一粒子弹,子弹黄澄澄的。冬不知道砂罐里还有多少这东西,奎不让冬靠近砂罐。但冬知道砂罐里有木炭。奎说这样子弹才不会潮,个个都是响子儿。
奎摆弄着抚摸着黄澄澄的子弹,然后在砂罐中蹭了蹭。咔哒,弹入枪膛。
爷,还是一粒?
当然。一粒。从来都是。
奎把枪举起来瞄了瞄,放下。奎是村里公认的优秀猎手,因为奎出猎只装一粒子弹。
爷,最好再装一粒,这样保验。不行。从来都不行。那样不算好猎手。
可是,上次你是空手回来的。
奎沉默,眉毛拧在一起,盯了冬一下。冬立刻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优秀的猎手有很强的自尊心,你冬触碰不得。
上次,奎和冬在山野中奔跑7大半天。其实黑并没远跑,它只是绕着村子四周的山野奔跑。所以奎怀疑黑本意不是逃跑,而是在戏耍他,这激起了奎的自尊,也使奎感到蹊跷。天变灰时奎追上了黑。
黑蹲在雪野中,只是个黑点儿。所以冬叫它黑。奎停住脚步,借助白桦的掩护向黑靠近。冬趴在雪地上一动不动。冬不能动,动一下就可能被黑发觉,鄰样黑又得开始绕圈子。奎追不动了,冬看出来了。
黑蹲在雪地上长长地吐着白气。黑也想休息一下,它以为狂奔了那么久,肯定甩掉了奎。
奎跑了那么久,很疲劳。当疲劳的感觉充满奎的每一个骨节时,奎很悲怆,不过奎还是确信自己并没有老,包括那杆用了多年的猎枪。奎摸近黑,到了猎枪的射程内,端平了猎枪。可是令奎伤感的现象又出现了一猎枪在抖动,瞄不准黑。不过奎还是相信自己的这是优秀猎手最起码的素质。奎努力把准星对准了黑的头部。奎从来只用一粒子弹,所以从来都瞄准目标的头部,否则就不能彻底解决问题。砰——枪响了。冬从雪地上抬起头向前面望去。可是冬的视线中却没有黑。凭奎的枪法,枪响后黑理应倒在原地的。可是没有被打中头部,只被打伤了后腿。黑逃进了另一片白桦林。
奎没有打中。没有。奎单腿跪在雪地上,望着手中的猎;枪,枪口正冒出一缕青烟,顷刻间融入了白茫茫的白桦林。
我,老了。奎是不情愿说出这句话的。不,是枪老了,是枪出了问题。准星或是扳机……冬望了望奎苍老的背影说。冬发现自己说了违心的话,很惭愧。这样是成了好猎手的。
冬又一想,要是枪膛屮还有一粒子弹,追下去,再打一次,黑一定跑不掉。要是再有一粒子弹……冬想。但冬立即断了这个念头。这样也成不丫好猎手。好猎手就应该一粒子弹,奎说的。
奎是空着手回村的。这使冬也很尴尬。村人说过,冬只要跟了奎,将来也会成为好猎手的。
奎空手叵来村人很吃惊。他们已经听见了奎的枪声。奎打空了?
嗯,肯定打空了。奎也会打空吗?
那奎也还是好猎手。奎为我们赶走了那条野狼。村人在小声地议论。
我不是好猎手了。不是。奎回过头对他们说。村人沉默,望着奎蹒跚远去。村人想安慰奎几句,可不知说什么。
说什么也没用的,冬想,除非下次打中黑。
下次,奎也在这样想,下次。
黑被打伤后,很久没再骚扰村子。
黑不会来了。黑怕了。冬望着窗外。
不,黑会来的。黑要找我复仇的。我了解黑……奎说。
奎说了下去……
三年前,奎追赶着一条脖下有缕白毛的狼。那条狼很狡猾,狡猾得使奎没有机会扳动扳机。后来奎终于摸到这条狼的家一藏在肀山腰的狼洞。奎就抱走了一只狼崽。奎想把狼崽抱回他的木屋,当那条狼来木屋寻它的崽时他打中它。可是奎抱狼崽下山时踩空了,从山腰上滚了下云。奎受了伤,可狼崽摔死了。
那条狼就是黑,刚才它跳起时我看见了它脖下的白毛。它是来寻我为它的崽报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