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身下有个弟弟叫五全。我三岁那年,他还不到一周岁。五全长得特别白,小脸儿团团的,大眼睛毛茸茸黑嘟嘟的,小巧的鼻子,小薄嘴唇。他不爱哭,不爱闹,非常招人喜欢。
有一天妈妈说五全病了,要带孩子去看病。
因为我父亲是铁路职工,我母亲和我们这帮孩子就都是铁路家属。我们有病了要到县里的铁路卫生所去看。家属看病收半价。坐火车有免票,一分钱也不用花。所以我们不在公社的医院看病。我们也没有花不起钱。
为了省点钱,妈妈背上弟弟拉着我的手,准备赶上午的车去勃利县铁路卫生所给弟弟看病。
我家离火车站很远,路又难走。我太小,走的又慢,好容易到了火车站,站台上己经有三三两两的人在候车了。妈妈马上往车站值班室走去,她要找值班站长给写一张免票,我们好坐车。
那时候铁路家属可以免费坐火车。只要所在地的铁路主管部门给你写一张免票即可。
妈妈找王江站长开票,他问妈妈去干什么,妈妈如实相告,王站长走过来看了看我小弟,这时又有几个人围了过来看孩子。
王站长觉得孩子不太对劲,就让我妈把孩子解下来,他说抱着会好一点。实际这一路上小弟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这时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来了,她说:“大嫂,这孩子不行了吧,脸都青了。”
大家七嘴八舌的,让妈妈把弟弟放下来,当妈妈把孩子抱到前面一看,我小弟的嘴唇都成紫色的了,己经没有了呼吸。
妈小声的低喃着:“孩子的身体还是软软的,还有救吧?”
我感觉到妈妈腿发抖了,她差点没坐地上。旁边有人扶了妈妈一把。
在大家面前妈妈没哭。我却一首在流泪,心里真的又怕又慌又难受。虽然还不是很懂“死”意味着什么。但是看到那样的弟弟我心疼。看到妈妈的样子我害怕。
妈妈在大家同情的目光下,转身往家走去。一路上妈妈抱着弟弟,没再牵着我的手。走到没人的地方,妈妈哭出声了。走一路哭一路,我也哭一路。
到家后我好累好累,我进屋就上炕坐着了。两三岁的我走了西里多路可想而知,累成啥样。我是怎么坚持的?现在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到家后,妈妈没进院儿,抱着孩子坐在房门前的大草垫子里放声大哭,边哭边说着什么。我坐了一会又站在窗台上看着妈妈。看妈妈哭我也哭。记得那一刻,我好想好想再去抱抱弟弟或者摸摸弟弟,可我不敢,心里有些怕怕的。
那是我记忆里第一次难过,第一次觉得心疼的不得了。我好想让弟弟睁开眼睛,再坐起来对我笑一笑。我难忘他笑着看我时的可爱的样子。但没有机会了。
不知过了多久,妈妈用草把小弟卷了起来,让二哥把小弟扔到火车道东边去了。
那时候人们迷信,说小孩子不能入土,我虽然小,但清楚的记得有好几天我都没办法安静下来,天天想着弟弟怎么样了,弟弟是不是很孤单?很害怕?我的心很乱。
二哥那两天也天天跑过去看弟弟,第三天回来的时候说,弟弟不知道被什么给吃了。我的心撕裂般的疼痛。我就生妈妈的气,气她不把弟弟埋起来。那样就不会被吃了。
妈妈说,五全是我们这些孩子当中长得最好看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