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八点十七分,周天雄的黑色轿车驶出别墅大门。
程红站在二楼卧室窗前,看着车尾灯在蜿蜒的山道上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夜色深处。她保持这个姿势整整三分钟,首到确认车子不会折返,才缓缓拉上窗帘。
房间里只剩下床头一盏台灯,光线昏黄柔和。
雨又开始下了,细密的雨点敲打着玻璃窗,发出单调而规律的声响。这座临海别墅在雨夜中显得格外孤独,像一座漂浮在黑色海洋上的孤岛。
程红走到梳妆台前,那里有三面可以调节角度的化妆镜——红夫人的物件,每一件都精致得过分。她将它们调整到合适的位置,形成完整的后视角度。
脱掉真丝睡袍,只穿着贴身内衣。
镜中的身体在暖光下泛着象牙般的光泽,曲线流畅,皮肤光滑。
这是手术后的第六个月,她己经习惯了这具女性的身体——或者说,习惯了控制这具身体。
但有些时候,比如现在,当她独自一人审视这具身体时,还是会感到一种挥之不去的陌生感。
肌肉的记忆,皮肤的触感,呼吸的节奏。。。所有这些都和吴岩过去三十二年熟悉的那个男性身体完全不同。
手术前,医生告诉她,这是一具通过尖端生物技术培养的“适配克隆体”,基因编辑水平远超常规医疗,能与她的神经系统完美融合,避免排斥反应。
她接受了这个说法——在“凤凰涅槃”这种级别的绝密计划里,什么尖端技术都不奇怪。作为警察,她不需要知道所有技术细节,只需要知道这具身体能让她完成任务。
但在“巢”的训练中,一些细节开始让她产生疑问。
比如某些格斗动作。林玥教她红夫人的战斗风格时,有些复杂的反击招式,她明明大脑还没想清楚,身体却己经自动施展出来,流畅得像练习过千百遍。
比如本能反应。有一次阿龙突然从训练室角落出现,她的身体瞬间侧移、沉肩、手摸向腰间——那是标准的防御反击起手式。可那时她才训练了两周,根本不该有这种肌肉记忆。
再比如,她对某些气味、声音、场景,会有莫名的熟悉感。第一次喝某种牌子的红酒时,她脱口而出“温度高了半度”;第一次走进那间私人会所时,她下意识地走向靠窗的第三个位置;第一次听到某首爵士乐时,她手指在大腿上轻轻打着拍子。。。
这些细节,林玥的解释是“训练效果和身体残留的克隆体基础设定”。她当时接受了,毕竟这具身体被设计成“红夫人的完美复制”,有些预设反应很正常。
但现在,她后颈的这道疤,让她开始怀疑这个解释。
程红的目光从肩膀滑到背部,最终停留在后颈。
那里,在发际线下约两厘米的位置,有一道极其细微的痕迹。
三毫米长,浅粉色,愈合得几乎完美。如果不是特别仔细地观察,甚至不会注意到它和周围皮肤的差别。
术后检查时,医生提到过:“这是生物电极的植入点,用于监测神经信号和辅助康复训练。很常见的技术,不用担心。”她当时相信了,毕竟她确实经历了漫长的康复训练,每天都要连接各种监测设备。
但现在,越来越多的线索指向这道疤的不同寻常。
Dr。Leonhardt在舞会上的话在脑海里回响:“记忆在呼唤真相。。。”
还有那个神秘芯片里的信息:“颈后有疤痕,那是记忆接口。”
“记忆接口”?
这和她被告知的“生物电极”完全是两个概念。
程红深吸一口气,从梳妆台抽屉里取出一支眉针。这是她今天下午在别墅杂物间找到的,很细的不锈钢针,原本是用来挑断缝线或清理精密器械的工具。她小心地用酒精棉片反复擦拭消毒。
灯光下,针尖闪着冷光。
她必须知道真相。
如果这真是什么“记忆接口”,如果这具身体真的藏着秘密,那么她必须弄清楚——不是为了好奇,而是为了任务安全。她不能允许任何未知因素在关键时刻干扰她,更不能让自己成为某种不明实验的小白鼠。
程红用左手的手指轻轻拨开颈后的头发,右手捏着眉针,针尖对准疤痕边缘。
心跳在加速,她能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理智在警告她:未知的风险,可能的触发,甚至可能暴露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