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后第二十二天的清晨,吴岩在例行检查中迎来了第一个“好消息”。
医疗主管带着两位助手进入病房时,吴岩正试图用新身体完成一组林玥布置的平衡训练——单脚站立,另一条腿向后伸展,同时双臂平举。
姿势像芭蕾舞者,但镜子里那张依然有些硬朗的脸让画面诡异得像某种行为艺术。
“今天拆线。”医疗主管是个五十多岁的严肃女性,戴着金丝眼镜,说话从不用多余词汇,“躺下。”
吴岩顺从地躺上病床。这段时间他己经学会,在这种地方,配合比反抗效率高得多。床头的机械臂自动调整角度,将他的上半身抬起约三十度,颈部完全暴露在灯光下。
助手仔细拆除覆盖在颈部的透明生物敷料。那层薄膜曾像第二层皮肤般保护着缝合处,此刻剥离时发出轻微的嘶啦声。吴岩屏住呼吸,等待那个他一首回避首视的“接口”完全暴露。
当最后一片敷料被取下时,房间里有瞬间的寂静。
连林玥都微微挑眉。
医疗主管打开手持式医疗扫描仪,冷白色的光束在吴岩颈部缓缓移动。仪器发出规律的滴滴声,屏幕上实时显示着皮下组织的三维重建图像。
“愈合程度98。7%。”她最终宣布,“血管吻合处内皮细胞覆盖完整,神经轴突再生速度超出预期23%。基因编辑技术保证了排斥反应监测指标全部在安全阈值内。”
吴岩忍不住伸手摸向自己的脖子。
手指触到的皮肤温热、光滑,只有一圈微微隆起的粉色疤痕组织,宽度不足三毫米,像一条精致的项圈。如果不是亲自经历了那场手术,他甚至会以为这是某次普通外伤留下的痕迹。
“疤痕会继续淡化。”医疗主管从托盘里取出一支装有淡金色凝胶的注射器,“这是最新的疤痕修复促进剂,含有特定生长因子和纳米级胶原蛋白。每周注射一次,两个月后肉眼基本无法分辨。”
针头刺入疤痕边缘的皮肤时,吴岩几乎没感觉到疼痛——这具身体的痛觉阈值似乎在微妙地重新校准,对一些轻微的刺痛变得麻木,但对某些特定的触碰却异常敏感。
助手拿来一面手持镜。吴岩第一次清晰地看到了那圈“分界线”。
它从耳后开始,沿着下颌骨的弧线向下,在喉结(现在己经变得不那么明显)的位置交汇,然后绕到另一侧耳后闭合。缝合技术精湛到令人发指,每针的间距精确相等,疤痕组织平整均匀,没有任何增生或凹陷。
最诡异的是,这圈疤痕竟然……有种奇异的美感。它像某种神秘的纹身,或者一件前卫艺术品中刻意的设计。吴岩甚至荒谬地想,如果穿一件高领上衣,这圈痕迹完全可以伪装成某种时髦的颈饰。
“不要故意去摩擦或牵拉。”医疗主管收拾器械,“虽然组织强度己经达到正常水平的85%,但深层神经和肌肉的完全整合还需要至少两个月。剧烈运动可能导致微血管破裂或神经错位。”
她顿了顿,补充道:“另外,颈部淋巴系统需要时间适应新的循环路径。接下来几周你可能会感觉面部轻微浮肿,尤其是晨起时。这是正常现象,多喝水,避免高盐饮食。”
吴岩点点头,手指却还停留在疤痕上。这个触感太奇怪了——指尖能清晰分辨出疤痕组织的细微纹理,但大脑接收到的信号却是模糊的、陌生的。仿佛这截脖子既属于他,又不完全属于他。
林玥等医疗团队离开后,才走到床边。她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丝绒盒子。
“庆祝一下。”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精致的锁骨链,吊坠是一颗泪滴形的黑曜石,用极细的铂金爪镶固定,“给你的礼物。”
吴岩盯着那条项链:“我不需要首饰。”
“你需要。”林玥取出项链,示意吴岩转身,“这不是装饰品,是任务装备。”
她冰凉的指尖触碰到吴岩后颈的皮肤时,他下意识地绷紧了肌肉。林玥的动作却异常轻柔,扣上搭扣的动作流畅得像做过千百遍。
“吊坠是改装过的。”林玥转到吴岩面前,调整着项链的长度,让黑曜石恰好落在锁骨正中的凹陷处,“内置超微型摄像头和拾音器,电池续航72小时,紧急情况下可以手动激活。更重要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