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是沉在海底的漂流瓶,在无尽的黑暗中随波逐流。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感觉。
吴岩甚至无法确定自己是否还存在。
“我思故我在”——但现在的他还能“思”吗?如果连思考的载体都失去了,那“我”又是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一丝微弱的感觉悄然浮现。
那不是触觉,不是听觉,而是一种……存在感。
仿佛从绝对的虚无中,忽然有了一粒微尘。
接着,第二粒,第三粒,微尘逐渐汇聚,形成了某种模糊的轮廓。
是痛。
细密的、针扎般的痛,从某个点扩散开来。
吴岩“找到”了那个点——在颈部,环绕着一圈,像是戴了一个荆棘编织的项圈。
痛感很真实,真实得让他想哭。
然后,声音出现了。
起初是混沌的噪音,像是隔着厚厚的墙壁听人说话。渐渐清晰起来:
“……神经接驳完成度92%,超出预期。”
“生命体征?”
“血压11070,心率72,血氧饱和度99%,全部在正常范围内。”
“脑电波活动?”
“从深度抑制状态逐渐恢复,α波开始出现,意识水平评估为浅昏迷到嗜睡过渡期。”
这些术语吴岩大部分听不懂,但他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他还活着。
大脑还在工作。
神经接驳……完成了92%?
他想起了手术的目的——把头接到新的身体上。
所以现在……成功了?他有了新的身体?
这个念头让他迫不及待地想要验证。
他努力想要“动一动”,哪怕是动一根手指,眨一下眼睛。但就像鬼压床一样,意识发出了指令,身体却毫无反应。
恐慌再次袭来。
难道失败了?难道他只剩下一个头,瘫痪了?
“准备唤醒程序。”
陈明远的声音响起,比之前更清晰,仿佛就在耳边,“逐步减少镇静剂输注,注意监测颅内压。”
吴岩感到那股一首压制着他意识的暖流开始减退。就像退潮一样,意识的“海岸线”逐渐显露出来。
他能更清晰地感知到周围——手术台坚硬的触感(背部传来的),空气中消毒水的味道(嗅觉恢复了),还有那圈颈部的刺痛变得更加鲜明。
“程警官,能听见我说话吗?”
程警官?吴岩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在叫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