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也是吗?”
“是……一边喜欢,一边讨厌……”
“既然还是觉得讨厌——”
“不该讨厌。”
“唉,陛下,他们修无情道的修士都不至于像你这样,对自己自然浮出的心意处处制约呢。”
“不顺我的意,我就想制。”他一面说,一面把脸贴上我的肩膀。
“……如果制不了呢?”
“道长又要开始和我讲天意了吗?
“我知道陛下不信天意能左右你的心意——”
“不,我信。”他说,“君恩如水,消长无情……先帝如此,祖父如此……我若终究如此,合情合理,天经地义……”
我默然。
他说:“就算以后时过境迁,是我会先和卿疏远,厌卿至极……在那之前……”
他把额头抵着我的肩头。
“我且顺一顺自己心意,制一制自己,逆一逆天意。”
*
又过了几日,御医来给皇帝拆线。这些天我们玩得越来越放纵,倒一直小心着这处伤,加上每天换药,还有精细的饮食和贵重的汤药补养着,他的伤恢复得很好。
但恢复得再好,还是留了一道新疤,穿过那些旧伤痕,留在他的胳膊上。
我看着他白玉似的颈子,再看看他的胳膊,心中竟破天荒升起了一种惋惜感。御医走后,我和他叹道:“这么好一具身子,陛下就这么糟蹋了,留了这么多疤。”
他便佯装不悦地和我说:“才几天功夫,卿就开始嫌弃朕了?说好的不疏不厌呢?”
我说:“是开始太亲太近了。”
“……我现在也不经常糟蹋了。”他说,“没办法的时候才这样。”
“未必没有别的办法,”我说,“陛下是自己太喜欢这样了,不愿意去想别的办法。”
“……你不喜欢我这样。”
“不喜欢。”我说。
他垂着头,不再看我,默默撩起袖子,看着他自己这条新添的伤疤。
“我尽量就这一次吧……”他说,“我……是挺喜欢的……以后看到它,我会想起那夜……想起我把你刻进了自己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