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言重了。”我说。
“道长这样回答我,是不愿意原谅我。”皇帝说。
还真不是。
但我不能把心里的实话跟他讲。我想了想,问他:“那陛下愿不愿意先和我说说,昨天为何那样?”
他不想说。可是很快,他看了一眼宫人们。他们都下去了。
皇帝和我说:“我素来不和人多亲近。这段时间频繁召你,让他们有了一些虚妄的揣测。皇姊与我并不交心,也信了这些揣测,故有昨日那些话。我对道长到底有什么心意,我想道长应该再清楚不过。”
“我本来觉得我清楚,”我说,“但昨天看陛下那样,我又不清楚了。”
他轻轻抿着嘴唇。
“我确实是嫉妒了。”他说,“但不是为了情。皇姊是我手足至亲,她却可以抽身事外,潇洒生活;道长与我处境相似,你却可以心态怡然,乐天安命。我嫉妒你们。看你们两个似有相知之意,我嫉妒得难以自制。”
他深吸一口气。
“但我知道,我不该如此。道长和皇姊,不论是相知相爱,还是相疏相厌,都与我无关。请道长忘了昨天我说的那些话,随自己的心意与自己想交际的人交际吧。”
“岂敢忘?”我说,“陛下是人君。人君一怒,干点匹夫一怒才干的事,无人敢拦。”
“……我不会让自己做出那样的事。”
我含着笑叹了口气。
“陛下愿意这样自我约束,是陛下仁德。但小道可不敢把自己的命系在陛下的仁德上。请容小道澄清——我和长公主初见是在大街上,殿下当街纵马,冲撞了我和我的几个朋友,虽无人受伤,大家可甚是气恼。而殿下却先发制人,骂我们挡她的道,拿着马鞭指着我命我快带人让开。我昨天那么提是在讥讽她呢。我和长公主殿下,此生此世无缘相知,更不可能相爱。”
皇帝神色却更阴郁了。
我笑道:“嫌我的话太顺你的意了?”
“没有。”他说。片刻,他又说:“是。我不喜欢道长这样。”
“初见时我不顺陛下,陛下不喜欢;现在我顺陛下,陛下还是不喜欢。敢问陛下——喜欢我怎样?”
他垂下眼睛。
“喜欢你不诓我。”他说。
“那我刚才的话可是没诓陛下。陛下不能因为这话听着太顺耳了,就猜忌我是在骗你哄你吧?小道真是冤枉啊!”
他抬起眼睛,突然间就让我想起了我在梦中看过的回忆,作为罪仙的他也这样看我。
那个罪仙说,他不怨我笑着过来看他的处刑,但他怨我忘了他。
“前路未定,道长何以断言此生此世?可见就是在诓我。”他说,“不过,我把我的承诺放在这里——道长以后怎样反悔变卦,此生此世,我都接受。”
“前句还说小道妄言此生此世,紧接着就自己妄言起此生此世了。”
他不悦,亦不语。他眼睛重新垂下去。
“陛下,”我唤他,这双眼睛便重新抬起来望着我,“小道现在不给陛下承诺,只给陛下说说往后的运和势——我以后要做你的太史令,我全家的荣华富贵,阖府上下的命,都系在你我间的关系上。当然,还系在陛下和太皇太后间的关系上。故而,此生此世,小道和谁相知,不会越过陛下。此生此世,小道和陛下不会相疏相离,相怨相厌。”
“……你好猖狂。”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