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屿第一次梦见那片枯萎的森林时,才七岁。
梦里没有海,没有天,只有一片银蓝的树——高大、透明、枝干中流淌着0。11Hz的微光。但树皮正在剥落,菌丝如灰烬般飘散,整片森林以极慢的速度坍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惊醒时,掌心全是冷汗。
而窗外,异频潮汐正拍打海岸,节奏比往常急促了0。02Hz——像一声被压抑的喘息。
他没告诉任何人。
首到第三夜,梦又来了。
这次,他看见森林中心有一座石塔,塔顶嵌着一块与K-7残片同源的结晶,正发出微弱红光——那是生命维持系统崩溃的警报。
“他们快死了。”阿屿站在双频苔原上,声音发抖。
黎蹲下身,平视他的眼睛:“谁?”
“海那边……那些树。它们在消失。”他指向horizon,“潮汐在求救,只是我们听不懂。”
黎沉默。百年来,文明奉行“不迎不拒,不问不答”。干预他者命运,等于打破“无问之在”的根基。
“或许只是你的梦。”他说。
“那为什么潮汐变了?”阿屿举起手,掌心放着一枚刚捡到的贝壳——内壁刻着三道深痕,排列成三角,与本地贝壳的螺旋纹截然不同。“这是求救记号。我在梦里见过。”
小宇的涟漪在溪水中突然加速。
一缕微弱意识浮现:【K-7……可远程激活……需引导水流至海岸塔基……】
黎猛地抬头。
小宇早己消散,这缕意识竟因“干预可能”而短暂复苏——连逝者都在动摇。
当晚,阿屿偷偷来到入海口。
他带了一枚透明果实、一段双频菌丝,和那枚刻痕贝壳。他要把它们绑在浮木上,送向彼岸。
“你不能去。”朵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不知何时站在了沙丘上,白发被海风吹乱。“渡海意味着主动介入。我们曾为‘不干预’付出百年修行。”
“如果修行是为了冷漠,那修行有什么用?”阿屿转身,眼中含泪,“他们不是‘他者’,他们是和我们一样的存在!”
朵朵怔住。
这句话像一把刀,划开了“圆满”的表皮。
远处,新生的小猫跃入浅浪,叼回一片银蓝树叶——叶脉干枯,边缘焦黑。它轻轻放在阿屿脚边,然后退后三步,坐定,尾巴垂地。
这是猫族最庄重的姿态:见证,且支持。
黎明前,黎独自来到K-7残片遗址。
结晶早己风化,但当他将手掌覆于其上,一段数据流突然涌入意识:
【彼岸生态体:蓝森族】
状态:共生网络崩溃(97%菌丝死亡)
崩溃源:核心震颤器损毁
修复方案:需外部0。03Hz震颤注入,持续17分钟
风险:操作者将永久失去“无问之在”状态,重回“引导者”身份
他闭上眼。
他知道,一旦启动修复,自己将不再是“黎”,而是“摆渡人”——那个早己被文明放下的角色。
但他更知道,真正的圆满,不该建立在他者毁灭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