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在宫里,等你凯旋。”
-
旭日未升,禁军铁甲森然。
月轶站在那汉白玉高阶的顶端,一身玄色铁甲,猩红的披风在风中翻涌,像一团灼灼燃烧的火焰,也像一滴将凝未凝的血。茕玲站在她身侧半步之后,紫色朝服被风灌满,随风而起。
月轶头盔下的面容清晰而锐利,扫过下方肃立的千军万马。可当目光落在茕玲脸上时,那寒冰似乎融化了一瞬。
两人对视,却无语。
月轶忽然抬手,冰凉的金属指套极轻地碰了碰她的脸颊,拭去那一滴终究没藏住的湿润。这个动作近乎莽撞,与帝王的身份格格不入,却让她们想起了多年前,在院子的桃花树下,她们为对方拂去落在发间花瓣的时光。
号角声猛地冲天而起,苍凉雄浑,撕裂了黎明的寂静。
月轶毅然转身,玄甲猩披的背影迎向初升的第一缕曙光。那光芒为月轶周身镀上了一圈耀眼的金边,炫目得让人无法直视。
茕玲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身影融入军阵,如同水滴汇入铁流。大军开拔,地动山摇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化作天地尽头一片模糊的烟尘。
风依旧在吹,广场空阔,只剩下她,和一地冰冷的晨光。
保重。我的王。
茕玲在心里无声地说。
愿你此去,旗开得胜,踏破敌营。
愿你归来,山河无恙,眉眼如初。
-
北境的夜风裹着砂砾,吹得御帐顶端的明黄旌旗猎猎作响。
月轶独立于中军大帐前,并未急着入内安歇。她的目光扫过连绵的营盘,耳廓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将远近的刁斗声、马蹄踏地声、士卒低语声尽数纳入耳中。
她缓步走向附近的一处篝火堆。几名轮休的老兵正围坐取暖,看到她过来,忙不迭地要起身行礼。
“不必。”月轶抬手虚按,顺势在火堆旁的空位上坐下,动作自然流畅,毫无帝王驾临的排场,却自有一股让人不敢僭越的威仪。火光映照着她线条分明的侧脸,也照亮了老兵们脸上拘谨又带着好奇的神情。
“王……”一个胆子稍大的老兵嗫嚅着开口。
月轶目光落在他放在手边的制式腰刀上,忽然问道:“这刀,用着可还顺手?”
老兵一愣,下意识回答:“回王,还……还行。”
“刀身偏轻了三钱,淬火时刃口温度高了半分,看似锋利,若与厚皮革甲硬碰,易卷刃。”月轶的声音平静无波。
几个老兵全都瞪大了眼睛。他们用这刀多年,些微差异早已习惯,却从未有人能如此精准地道出关窍。
月轶随手拾起一根烧火的枯枝,以枝代笔,在松软的泥地上划过:“若遇敌骑冲锋,你们的刀阵,步伐可再收半尺。力从地起,半尺之差,合力可增三成。”
寥寥数笔,一个简洁却极具杀伤力的变阵雏形跃然地上。老兵们都是沙场搏杀出来的,一眼便看出其中蕴含的奥妙与狠辣。
就在这时,营地东侧突然传来一阵隐约的骚动,夹杂着马匹惊恐的嘶鸣!
“辎重营的驮马惊了!”有人高喊。
一只高头大马挣脱了缰绳,双目赤红,发疯般朝着人员密集的营区冲撞过来!蹄声如雷,烟尘四起,沿途士兵纷纷惊避,一时竟无人能阻!
月轶眸光一寒,倏然起身。她并未拔剑,也未下令,只是身形一晃,如鬼魅般迎着重冲而来的惊马掠去!
马扬起的铁蹄眼看就要踏中一个躲闪不及的火头军!
电光石火间,月轶一掌劈在惊马的脖颈侧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