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听着这些人凄惨的叫声,却一点都感觉不到恐惧——这些人活着,才是他最恐惧的事。后来他找来了孙子朱允炆,真心实意地对他说:“我又帮了你一个忙,这个忙不比砍掉那些荆棘小。”
朱允炆非常不理解爷爷的举动,他试探着问:“您是真相信刘伯温的那一套玄乎的东西吗?”
朱元璋坚定地点头说:“普通人可以不信这些鬼东西,但咱们一定要信。”
朱允炆不明白。
朱元璋长吸一口气,看样子是要长篇大论,朱允炆马上正襟危坐,准备接受眼前这个老屠夫的思想洗礼。
“我来问你,一个农民春天播种,秋天收获,靠的是什么?”
朱允炆回答:“靠人家的辛苦劳作啊。”
“那我再问你,一个商人,起早贪黑,赚了很多钱,靠的是什么?”
朱允炆想了想回答:“靠人家的辛苦付出啊。”
“不对,”朱元璋说,“商人囤积居奇,贱买贵卖,靠的是头脑,而不是付出。”
朱允炆只好同意爷爷的这种说法。
朱元璋继续说:“农夫努力五分,只能得五分收获;而商人努力五分,却能得到五十分收获。只靠付出,怎么能赚这么多?所以,商人都要有点信仰,要么信佛,要么信道。但是,你以为这群王八蛋真的信吗?大明刚建国时,有个富商沈万三,凭其财力能修建半个南京城,你说他得多有钱?他家中供的佛像千千万,他却吃喝嫖赌,算是什么狗屁佛教徒?他们之所以信这些玩意儿,就是因为他们的付出和回报不成正比,他们心虚,所以才搞个佛像来拜。那可不是信仰,是他们释放恐惧的地方。”
朱允炆想不到,从来不懂商业的爷爷居然还有这番言论。他知道朱元璋最恨商人,当然,中国古代所有的皇帝都恨商人,因为如果大家都去经商,就没有人务农了,那么那些皇亲国戚吃什么?
朱元璋接着问朱允炆:“我从一个要饭的,花了几十年时间坐到这张龙椅上,靠的是什么?”
朱允炆不敢随意回答了。他想了半天,才说道:“爷爷您是天命所归啊。”
朱元璋微愠道:“这是屁话,难道我不用努力,老天就把皇帝这个位置给我了?”
朱允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不过他突然想起那冤死的五千美女,于是问道:“您为什么要杀掉那些宫女呢?”
朱元璋用有点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你着急什么,我现在就说给你听。人当然要靠努力,才能成就自己。靠努力成就自己的人,事业有限;如果有了努力,再加上运气,做出的事业就能突破自己的能力;如果有了努力,加上运气,再来点天命,那就能做出英雄级别的事业;如果有了努力,加上运气,再来点天命,最后能心狠手辣,那就能做出伟人级别的事业。”
朱允炆听了,回想自己和老爹朱标,发现他二人最多只能是英雄级别的,还算不上伟人。只有爷爷朱元璋才是伟人。
“但是,伟人为何要心狠手辣?”
这是朱允炆的疑问,朱元璋很快就向他做了解释:“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其他人为刍狗。真正做事业的人,要把所有人都当成他的棋子,不能把人当人。人一有妇人之仁,就会被情感所困;被情感所困,则不能理性,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那是不是应该把老百姓也当成没有生命的东西呢?”
朱元璋说:“不行,世界上只有一种权力是永恒的,那就是老百姓给你的权力。一项权力,如果不是老百姓给你的,就必定会被收回。所以,忽悠住老百姓,尽一点点力为他们着想,你就能得到高额的回报。”
显然,朱元璋有点跑题了,朱允炆赶紧提醒他:“您为何相信刘伯温的那一套胡言乱语?”
朱元璋想了想,最后回答:“因为处在咱们这样的高位,你必须明白一点,你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即使不是,你也要相信,这就是一种信仰。所以,我们必须相信预言。”
朱允炆叫起来:“我刚才就是这样说的!”
朱元璋正色道:“说了有个屁用,你要做到!知和行要统一起来,这才叫真正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