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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下定决心以后(第2页)

“如果可以,我不要钱都会走,”我说,“但我非常需要钱啊!”

“噢,咕—噜!”(他在门柱后面只露出狡猾的老脑袋窥视我的时候,那咕噜声是怎样怪声怪气、费劲巴拉地挤出来的,我实在无法描述。)

“再加四便士,你走不走?”

我已头晕眼花,浑身无力,便接受了这个价钱,伸出颤巍巍的手,从他的爪子里拿过钱离开了。这时太阳就快落山,我感觉比以前更饿、更渴了。不过,花了三便士之后,我很快就完全恢复了。趁着精神好转,我又一瘸一拐地走了七英里。

晚上,我又睡在一个干草堆下。我先在小溪里洗了洗磨得起泡的脚,尽量用清凉的叶子把脚裹好,然后舒舒服服地睡了一夜。第二天早晨再次上路的时候,我发现前面的道路穿过一连串啤酒花田和果园。时值秋末,果园里挂满了熟透的苹果,到处都红彤彤的;在几个地方,采啤酒花的人已经开始干活儿了。我觉得这景色美极了,决定当晚就睡在啤酒花丛里。一排排直立的竿子往远处延伸开去,啤酒花美丽的茎叶缠绕其上,有它们做伴,我觉得会非常愉快。

那天在路上碰到的流浪汉比以前更坏,他们带给我的恐惧,我至今记忆犹新。其中有些是相貌狰狞的流氓,我经过时死盯着我,或者停住脚,从背后喊我回去,和他们说话。如果我撒腿跑开,他们就会冲我扔石头。我还记得,有个年轻的家伙—从他携带的小工具袋和炭盆看,我觉得他是个补锅匠—带着一个女人,他就像上面说的那样转过身来,瞪着眼看着我,声如雷鸣地喊我回去,我只好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叫你回来,你就得回来。”补锅匠说,“不然就把你的小身板儿剖开。”

我觉得最好还是回去,便一脸讨好的神情朝他们走去,这时我才注意到,那女人有一只眼又青又肿。

“你要去哪儿?”补锅匠说,那只熏黑的手抓住我的衬衫前襟。

“我要去多佛尔。”我说。

“你是从哪儿来的?”补锅匠说,又揪了一把我的衬衫,将我抓得更牢了。

“从伦敦来。”我说。

“你是哪条道上的?”补锅匠说,“扒手?”

“不—不是。”我说。

“当真不是?你要是在我面前耍滑头,”补锅匠说,“我就把你的脑浆打出来。”

他举起那只空着的手,做出要打我的样子威胁我,然后将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

“你身上有买一品脱啤酒的钱吗?”补锅匠说,“有就拿出来,别等我动手!”

要不是看到那女人的眼神,我准把钱拿出来了。只见她微微摇头,做出“别”的口型。

“我是个穷光蛋,”我勉强挤出一丝微笑道,“身上一个子儿都没有。”

“哼,你是啥意思?”补锅匠说,严厉地盯着我。我生怕他看见我口袋里的钱。

“先生!”我结结巴巴地说。

“我兄弟的丝绸手帕怎么围到你脖子上去啦?”补锅匠说,“还给我!”他转眼就把我的手帕从我脖子上抢走,扔给了那个女人。

那女人突然大笑起来,好像觉得这只是开了个玩笑,然后把手帕又扔还给我,点了下头,像刚才摇头时一样轻,做出个“跑”的口型。但我还没来得及照办,补锅匠就从我手中粗暴地夺走手帕,将我甩得老远,仿佛我只有羽毛那样轻。他将手帕松松垮垮地围在自己脖子上,然后转身对那女人骂了一句,一拳将她打倒在地。我不会忘记,我看见她向后倒在坚硬的路面上,躺在那里,软帽掉落,头发沾满灰白的尘土;我也不会忘记,我跑出一段距离,回头看见她坐在路边堤岸的小径上,用披肩的一角揩拭脸上的血迹,那补锅匠却自顾自地往前走去。

这一次遇险着实吓得我不轻,以至于后来一见这种人靠近,我就会掉头去找藏身之地,一直躲到他们不见人影才出来。这种情况常常发生,严重耽误了我的行程。但遇到这种困难的时候,就像路上遇到其他困难时一样,我幻想中母亲生我之前青春靓丽的形象,似乎一直在支持我、指引我。这一形象无时无刻不伴随着我。我在啤酒花丛躺下睡觉时,它就在花丛里。我早晨醒来的时候,它就在我左右。我赶路时,它整天都在我前头。从那以后,我就把这一形象同坎特伯雷阳光灿烂的街道联系在一起—那些街道就像在明媚阳光里打瞌睡一般—同古宅和大门联系在一起,同塔楼周围盘旋着乌鸦的庄严的灰色大教堂[2]联系在一起。当我终于踏上多佛尔附近荒凉开阔的丘陵地时,母亲的形象让我心怀希望,并不觉得眼前的景象有多么荒凉。直到我逃出伦敦的第六天,母亲的形象才离我而去。那天我抵达了这次旅程的头一个重大目的地,真正迈进了多佛尔城。但是,说来也怪,当我饱经风吹日晒、浑身尘土、衣不蔽体、鞋也磨破了、站在期盼已久的那个地方时,母亲的形象却如梦境般消失了,只留下我无依无靠、心灰意冷。

我先在船工中打听姨婆的消息,得到的回答五花八门。一个人说,她住在南海岬灯塔上,因此把胡子烧焦了;另一个人说,她被牢牢地绑在港外的大浮标上,只有在满潮和退潮之间才能看见;第三个人说,她因为拐卖孩子,被关在梅德斯通[3]监狱里;第四个人说,上次刮大风的时候,有人见她骑上扫帚,径直往加莱[4]飞去了。我接着又到车夫中间打听,他们同样爱开玩笑,同样粗鲁无礼。而那些店铺主人,因为不喜欢我那副穷酸样,不等我开口,就回答说,他们没我要的东西。自从出逃以来,我还没感到如此痛苦穷困。我的钱花光了,再没什么东西可以变卖;我又饥又渴,精疲力竭,距我的目的地却如同留在伦敦时一样遥远。

我就这样探问了一个上午。市场附近的街角有一家空****的店铺,我坐在店前的台阶上,盘算着到前面提过的那些地方转转,忽然看见一个车夫赶着出租马车经过,马饰布掉了下来。我拾起来递给他,见那人一脸和气,就鼓起勇气问他知不知道特罗特伍德小姐住在哪里,虽然这个问题我已问过太多次,差点没说出口。

“特罗特伍德,”他说,“让我想想,我倒是认识姓这个的。是不是个老太太?”

“没错。”我说,“有点岁数了。”

“腰板笔直?”他边说边直起了身。

“没错,”我说,“我想八成是的。”

“提着个包?”他说,“能装很多东西的那种包?脾气很坏,动不动就凶巴巴地骂你?”

我承认这番描述精确无误,心情却不由得沉重起来。

“哎呀,那我告诉你吧,”他说,“上了那个坡,”他用鞭子指了指前面的高地,“一直往前走,走到面朝大海的那几座房子那里,应该就能打听到她了。我觉得她什么都不会给你吃的,所以这一便士给你吧。”

我十分感激地接受了这份礼物,用它买了块面包,路上匆匆吃下这点东西,朝我朋友指的方向走去。走了好远,都没走到他说的那些房子哪里。后来,我终于看见了,便走过去,进入一家小店(我们家乡过去管那种地方叫杂货店),问他们能否好心告诉我特罗特伍德小姐住在哪里。我本来是对柜台后面的一个男人讲话的,他正在给一个年轻女人称米,但那女人马上转过身,回答了我。

“我家夫人?”她说,“你找她有什么事,孩子?”

“不好意思,”我答道,“我有话要对她说。”

“你的意思是要找她帮忙吧?”年轻女人反驳道。

“不是,”我说,“真不是。”但我忽然想起,我到这里没有别的目的,竟然不知所措,一时语塞,只觉满脸发烫。

姨婆的女仆—我根据她的话猜到了她的身份—把米放进小篮子,走出店铺,并对我说,要是我想知道特罗特伍德小姐住在哪里,就跟着她走好了。我想要的许可莫过于此,尽管当时我又惊恐又激动,两腿不住地发抖。我跟着那个年轻女人,不一会儿就来到一座非常整洁的小房子前面,墙上有几个明亮舒适的凸肚窗,房前有一个铺着石子的方形小院,或者说,一个栽满花卉的花园,花儿经过精心打理,香气扑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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