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像一下子被拽回了那些闷热的夜晚,他坐在书桌前写作业,偶尔抬头看对面楼——陈迟的房间有时亮着灯,有时暗着。
原来不是他一个人在偷看。
“搬走那天……”沈见哽咽着问,“你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
陈迟沉默了很久,才说:“不敢。”
“不敢什么?”
“不敢让你知道。”陈迟看着他,目光坦诚得让沈见心口发疼,“我怕你知道后,连那点偶尔的抬头对视,都没有了。”
沈见想起那时候的自己。
自卑,敏感,像只蜷缩起来的刺猬。如果有人靠近,他确实会躲得更远。
“那封信……”沈见攥紧了手里泛黄的信纸,“你看了之后……怎么想?”
“想马上来找你。”陈迟说,“想告诉你,我也一样。但那个时候,你睡着了,脸上还有泪痕。我觉得,比起告诉你这些,你更需要好好睡一觉。”
“后来呢?”
“后来就把信收起来了。想着,等你什么时候准备好了,再一起给你。”陈迟指了指他手里新旧两个信封,“只是没想到,一等又是这么久。”
沈见低头,看着手里一旧一新的两封信。
旧的承载着他整个青春时代无人知晓的酸涩,新的则像一把温柔的钥匙,轻轻打开了他心里那个上了十年锁的匣子。
“沈见。”陈迟叫他。
沈见抬起头,眼泪还在往下掉。
陈迟伸手擦他的眼泪,指尖很暖:“哭什么。”
“我没哭。”沈见偏过头,眼泪却流得更凶。
陈迟没再说话,只是轻轻抱住他。
沈见额头抵在他肩上,手里的信纸捏得紧紧的。
他退开一点,看着陈迟:“回信……什么时候写的?”
“你喝醉那晚之后。”陈迟说,“写了很多次,总觉得不够好。”
沈见低头看着手里的信。
一封黄了,一封还白着。
一封是十七岁的沈见没敢送出去的心事,一封是二十八岁的陈迟迟到的回应。
中间隔了十年。
隔了一个闷热的夏天,隔了一场无人知晓的暗恋,隔了一条不敢跨过的走廊,隔了一次又一次的擦肩而过。
梧城的夏(8)
沈见哭得浑身发软,整个人几乎挂在陈迟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