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儿,我说你啊,”陈朋拍着他的肩膀,大着舌头,“也别太拼了。那个民工案子,能帮就帮,帮不了也别硬来。这世道,有时候就得认。”
沈见看着酒杯里晃动的泡沫,没说话。
认?他怎么认?认了,赵家怎么办?认了,他心里的那道坎怎么过?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陈迟发来的消息。
【陈:怎么样了?】
沈见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直到屏幕暗下去。
他没有回复。
他知道陈迟在等他开口,等他求助。
但他开不了这个口。
有些路,注定要一个人走。有些重量,注定要自己扛。
他仰头,喝完了杯子里剩下的酒。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短暂的麻痹。
“老板,”他放下杯子,对忙碌的摊主喊道,“再来一瓶。”
梧城的春(13)
不知道是不是需要一个宣泄口,沈见和陈朋喝了有一扎。
此刻,陈朋又给他倒满了一杯,液体在廉价的塑料杯里晃荡。
“要我说,见儿,有时候真怀念高中那会儿,没那么多逼事儿,傻乐。”陈朋大着舌头,用力拍了拍沈见的背,“记得高二那次春游不?就咱们偷摸带酒那回?”
沈见头晕得厉害,勉强支着脑袋,点了点头。
“妈的,就我记得清楚,”陈朋嘿嘿笑起来,带着点醉意的得意,“你们全趴了,就他妈只有陈迟,一口没喝,清醒得很!”
沈见没接话,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胃里烧得慌。
陈朋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其实啊我那天晚上起来放水,迷迷瞪瞪的,看见陈迟……”
沈见抬起有些沉重的眼皮,看向他:“……看见什么?”
“看见他……”陈朋的话头突然卡住,眼睛直勾勾地看向沈见身后,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有点局促和清醒,“……陈、陈迟?”
沈见迟钝地转过头。
烧烤摊浑浊的灯光外,陈迟就站在那里,穿着深色的大衣,像是从夜色里直接剪出来的一道影子。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越过喧闹的食客,落在沈见脸上。
“我靠,你怎么来了?”陈朋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陈迟走了过来,脚步很稳。
“看到你发的朋友圈了。”
他声音不高,却轻易压过了周围的嘈杂。然后他看向瘫在椅子上的沈见,问陈朋:“他喝了多少?”
“没、没多少……就几瓶啤的……”陈朋挠挠头。
陈迟没再说什么,弯下腰,手臂穿过沈见的腋下,将他扶了起来。
沈见浑身发软,几乎将所有的重量都靠了过去。
“我……能走……”沈见试图站直,脚下却虚浮。
陈迟的手臂稳稳地箍着他,“送你回去。”他转头对陈朋说,“你能自己回?”
“能能能!我没事儿!”陈朋连忙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