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是谁的人吗?”陈迟问。
沈见摇摇头:“面包车,没牌照,生面孔。”他低下头,看着碗里的粥。
陈迟沉默了片刻,给他夹了一筷子青菜。
“害怕吗?”
沈见愣了一下,抬起头。
陈迟的眼神很认真,不是在调侃自己之前说的那番话,也不是在质疑,只是平静地询问。
他仔细感受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然后摇了摇头:“不怕。”
更多的是愤怒,和一种被逼到角落的执拗。
“那就好。”陈迟收回目光,继续喝粥,“做事之前,考虑最坏的结果。只要结果能承受,就没什么好怕的。”
他的话总是这样,简短,却总能戳中沈见。
沈见用勺子慢慢碾着碗里的米粒,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低声开口,带着点自嘲:“陈迟,你不觉得……我这样挺可笑的吗?”
陈迟抬眼看他,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明明那天晚上,我还跟你吵,”沈见的声音有些发涩,视线落在粥碗里,不敢抬头,“我说我做不到为了一个几乎没有胜算的公益案子,放弃唾手可得的职业机会,我说我做不到那么伟大。”
他扯了扯嘴角,弧度勉强:“可现在呢?宏远项目我退了,主任那边也顶上了,还被人威胁……我这算是什么?前后矛盾,自己打自己的脸。”
他把心里那点隐秘的难堪和自我怀疑摊开了一角。
在陈迟面前,他似乎总是很容易就露出狼狈。
陈迟安静地听完,放下勺子,看着他。
“不矛盾。”陈迟的声音平稳,没有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你只是没选那条更容易的路。”
沈见握着勺子的手指收紧。
“那天你说你做不到伟大,是真的。现在你选择坚持,也是真的。”陈迟的目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人不是非黑即白,选择也不是一锤定音。觉得值得,就去做,不用给自己套上伟大或者可笑的帽子。”
他顿了顿,语气更缓了些:“至少,你没逃。”
你没逃。
简单的三个字。
却让他那些自我质疑和难堪,仿佛被这句话轻轻托住了。
沈见依旧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冲动,有些不计后果,但可笑这个词带来的刺痛感,似乎减轻了许多。
他抬起头,飞快地看了陈迟一眼,对方已经重新拿起勺子,仿佛刚才只是说了句再平常不过的话。
沈见低下头,喝了一口已经温凉的粥。
米粒软糯,带着淡淡的甜味。
梧城的春(11)
粥铺离江边不远,走几步就能望见堤岸的轮廓。
夜晚的风带着水汽,吹在脸上有点凉。
结完账出来,陈迟没直接往停车场走,反而转向江边的步道:“走走吧,刚吃完。”
沈见没说话,跟了上去。
步道上人不多,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江水是黑的,对岸的灯光碎在波纹里,晃得人眼晕。沈见盯着脚下模糊的石砖接缝,走了一段,忽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