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做完透析,睡下了。”赵小雨也压低声音,“医生说……还要观察。”
沈见点点头,目光在病房里扫了一圈:“你爸爸呢?回去休息了?”
赵小雨摇了摇头,眼神有些躲闪:“爸爸他……他去找活儿了。”
“找活儿?”沈见皱眉,“这么晚?”
“……是个临时工,夜班,搬东西的。”赵小雨的声音更低了,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难堪,“爸爸说……说沈律师您已经帮我们很多了,不能再一直用您的钱……他说他能挣一点是一点,日结的……”
沈见感觉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看着病床上虚弱的女人,又看看眼前这个过早懂事的孩子,心里一阵发沉。
赵建国是去用体力换那点微薄的、即时支付的薪水,为了不再麻烦他。
他深吸一口气,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小雨,你别担心钱的事,先把妈妈的病治好最重要。”
赵小雨低着头,手指抠着病床的栏杆:“我知道……可是爸爸他……”
“你爸爸是好人。”沈见打断她,声音放得很缓,“他只是不想欠别人太多。但你记住,这不是欠,我们是在想办法一起渡过难关,法律会给你们一个公道,医疗费也会有办法的。”
赵小雨抬起头,眼睛里闪着水光,带着点不确定的希望:“真的吗?”
“真的。”沈见看着她,语气肯定,“所以你也要坚强,好好照顾妈妈,好好上学。其他的,交给我们大人。”
他在病房里又坐了一会儿,看着赵小雨重新趴回床边,才轻轻起身离开。
走到医院门口,夜风带着寒意吹过来,他拉紧了大衣。
回到自己住的小区,已经快十点了。
他把车停好,低头想着案子的事情,有些心不在焉地往单元门走。
快到楼下时,他隐约看到自己单元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靠在车门上,指间夹着一点猩红。
是陈迟。
沈见脚步顿住,有些意外。
陈迟似乎也看到了他,直起身,将手里的烟摁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
走近了,沈见才借着楼道里透出的光看清陈迟的样子。
他穿着件大衣,没系围巾,脸颊和鼻尖都冻得有些发红,显然在这里等了不短的时间。
“你怎么在这儿?”
沈见问,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陈迟看着他,没立刻回答。
他的眼神比平时更深,像是藏了很多东西,又像是什么都没有。
“路过。”陈迟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带着夜风的凉意,“看你灯没亮,以为你没回来。”
这个借口很蹩脚。
沈见住的楼层不高,但从楼下根本看不清他家的窗户是否亮灯。
“等了很久?”沈见看着他冻红的脸。
“没多久。”陈迟移开视线,看向别处。
两人之间沉默下来。
小区里很安静,只有风声掠过光秃秃的树枝。
沈见看着陈迟被冻得通红的耳朵,心里那点因为案子带来的烦躁和无力感,莫名其妙地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他攥了攥口袋里的钥匙,金属的棱角硌着掌心。